这些事说完,又说一说家长里短的八卦琐事,再抱怨抱怨某条路翻来覆去修了又挖,又谈了谈许缙奶奶的身体。
赵丽芬见儿子比以往更加沉默,手指弯曲敲了敲桌面:
“缙缙,我跟你爸谈的这些,你也听着点,怎么一点不上心呢?”
许缙抬起眼皮看了看母亲,淡淡地说:
“我现在只想做临床。”
“多了解了解不是坏事嘛!你们高中同学,孙浩鹏,跟着他叔叔做工程,前两天我参加一个项目还碰着他了,小伙子现在比你机灵多了,一口一个赵阿姨叫,哪像你,越大越不说话了!”
赵丽芬保养得很好,形象气质都好,长期当领导,讲话也有气势。
许缙放下筷子。
“爸妈,你们吃,我先走了。”
“吃个饭就走啊?再坐会儿,有话问你。”赵丽芬拉着儿子的手不放。
“问什么?”
“你坐!”
“老季那侄女,跟着你规培的那小姑娘咋样?”许国华问。
“凑活,挺利索的,怎么了?”
“没问你业务!问你觉得人小姑娘本身怎么样,处得来吗?”
“没什么感觉。”
“我看不是长得挺不错嘛,清清秀秀的。”
谈到许缙的婚恋问题,许国华也无奈,又问:
“老孟家闺女呢?你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她也还单着。”
“她单着关我什么事?”许缙冷腔冷调。
“缙缙,不是我们多管闲事,你要是慢慢找着,谈着,不合适又分了也就罢了。但你这?你对个人问题是一点都不上心啊,从你毕业回来,就没见你用一点心思在找女朋友上。”
见许国华拿许缙没招,赵丽芬开始上软招。
“妈,别操心那么多,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你!”
许缙没再理会身后父母说话,起身走了。
“你看看你儿子,根本管不住,就刚上大学谈了一次就到现在!”
“逼他也没用,他不想就算了,才29岁,这两年专心做临床也好,升个副主任。”
“29岁小什么小?你29岁的时候缙缙都会跑了!”赵丽芬急得不行。
“年代不同了嘛!现在他们这些小年轻30岁以后结婚的多的是,别急。”
·
许缙开车回家,父母家和他家并不远,只相距三条街。云州这些年城市改造非常成功,小时候印象里市区老旧的主干道都修成了宽阔的柏油路,各大顶级商场陆续入驻,商场门口有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拍照打卡。
本硕博八年,八年间云州发展得飞快,很多他小时候熟悉的老店都已经消失了。许缙默默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夜色,沃尔沃绕着老城区主干道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开回家。
书房的台灯是暖黄色,刚好盖过书桌,他坐了会儿,从书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已经很旧了,明显是被翻了很多遍。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三折叠的信纸。
[这周我看了安德烈·纪德的《窄门》,不知道是不是阅历还不够,实在无法理解阿莉莎所谓的绝对纯洁、不染尘埃的精神之爱是什么,她和杰罗姆明明相爱,但满脑子都是被信仰扭曲了的自我牺牲,最后白白错过,想不明白。
但看完以后,我突然有了反向的勇气,想要抓住眼前的感觉。
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你想不想了解我?
——周韵之]
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年,许缙永远记得高考后第二天的下午周韵之把信塞到他手里扭头跑掉的样子,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封短信的心情,记得当时十八岁的少年是多么热血沸腾。
他没读过什么纪德,不知道什么阿莉莎,只看见“我喜欢你”四个字,甜蜜冲晕了他的大脑。
十二年过去,兴奋已经消失了。越往后,他再打开这封信时,越是只剩滔天的埋怨和痛苦。明明是周韵之先表白的,为什么周韵之不要他的时候那么干脆?
其实博士毕业前,许缙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回云州,他想过留在北城,甚至想过去临安。以他的学历和科研成绩,想留在临安不是问题。
尽管已经接受了她有新男朋友,他还是还报着一点不死的幻想。
·
随手摸起手机看日期,距离元旦还有四天。
马上又到周韵之外婆放疗的日子,上一次她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前,中间他去了一趟临安,她元旦会回云州吗?
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他总是数着日历盘算假期的到来。
点开周韵之的聊天框,手指敲敲打打又删除,磨蹭了十几分钟,最后发出去:
[元旦回云州吗?我提前去接你。]
对面没有秒回消息,他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出去倒了一杯橙汁,逼着自己不要再看手机,半小时后再看。
在客厅踱步了十几圈,又跑回卧室把手机抓起来。
微信安静得一片空白,像是没有网了似的。
许缙觉得自己在被周韵之控制,激素水平忽上忽下,他突然后悔不该那么主动,是不是问多了周韵之又烦他了?
万念俱灰地摊在床上,闭着眼睛,大脑嗡嗡作响。
“叮!”
他像得救了似的把手机拿起来,结果来消息的是孙浩鹏。
[今晚在sky,来不来?]
许缙在心里把孙浩鹏刀了一百遍。
[不去了。]
周韵之依然没有消息。
最后许缙浑浑噩噩准备去洗个澡,手机又突然响起。
“叮!”
周韵之黑白奶牛猫的头像亮起一个红点,许缙心跳加速。
[不回来了。]
许缙心如死灰。
[元旦后我调休回来,元旦期间我值班。]
许缙心跳如雷。
[不用接我,你忙你的。]
许缙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新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近期临安小动物诊疗行业协会组织活动,各会员单位轮流参访铭锐动物医院、泰安动物医院等标杆机构,周韵之看到陈兆丰带着泰安的一行人走进铭锐,穿过医院的走廊时大大方方地冲周韵之打招呼,她只能点头,回以一个微笑。
余楠扯着周韵之的衣袖,两眼放光地问:
“诶,那不是泰安的老板吗?你们认识?”
“大几届的学长。”周韵之答。
“哦~看起来很有范儿啊。”
“啊?”周韵之不解地问。
“身材挺好的,格子西装也很骚,还是竞争对手医院的老板,必然很有钱,啧啧,钻石配置。”余楠夸张地点评。
周韵之欲言又止。
“咋了?”余楠问。
周韵之不想把别人的隐私到处乱说,但也不想完全瞒着余楠,不轻不重地说:
“他感情经历比较丰富,”顿了一会儿,又挤出一句:“人挺好的。”
余楠认真地看着周韵之,几秒后说:
“感情经历丰富怎么了?我还离过婚呢!”
周韵之微微尴尬,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说深一点,让余楠认真考虑,便问道:
“你真觉得他不错啊?”
余楠开玩笑的心思散了,脸上露出一股淡淡的慵懒。
“随口说说啦,这种男人一看就有钱又风流,肯定不缺女人,如果我年轻个五六岁确实会被这类坏男人迷住,但我都28了,已经觉得没意思了。”
周韵之没说话。
泰安的人呆了半个下午,临走前见鲁雄院长亲自出门送陈兆丰,两人在门口握手告别,一副忘年交哥俩好的样子。
·
几分钟后,周韵之微信收到消息:
[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周韵之不想去,没有别的原因,她是单纯地不想做任何多余社交。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跟老学长聚个餐?]
周韵之没回消息,过了十分钟,对面又发:
[你至于吗?不就是跟你表白了一回,都四五年了,还避嫌啊?]
周韵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想解释,又觉得多余,还没发出去,新的消息又来了:
[想让你看个病例,雄性鬃狮蜥后肢拖行,无明显骨折,补钙补维D三天,病情反而恶化到前肢了。]
[你们医院看不了?]
[做这块最专业那个辞了,剩下的经验不足,所以我才想挖你啊。]
[行吧,不保证能帮到你哦,我六点下班。]
[私房菜馆见。]
周韵之研二那年在泰安动物医院实习,认识了陈兆丰,一来二去,得知对方竟是大五届的学长,周韵之很是开心。
在积攒临床履历的关键期,泰安的实习经历弥补了学校实验室里最稀缺的部分,为周韵之打开了丰富的临床研究数据库,积攒了大量病例素材。周韵之也得到了在非高峰时段跟台手术的机会,得到了高端设备的操作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