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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晴,全军清晨便开始操练,直至日薄西山方才结束。
军旅苦寒,行军之人除了打胜仗便没有旁的盼头了,故而大家朴素的心愿不过只剩下一日三餐能够吃好喝好。
“传下去,今晚徐将军请全军将士吃羊肉喝羊汤!”
众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片刻后,铺天盖地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军营里,众人欢呼雀跃地涌向他们的晚餐。
将士们操练多久,清陌便也操练了多久,他在京都城中平素是那样一个慵懒的富贵闲人,但只要到了军营便顷刻判若两人,变成了治军严明、御下有度的徐将军。
他没换衣服,抱着臂站在篝火中央,远远看着众人欢天喜地的模样。
赵达代中州军先一步感谢清陌,欧阳逸立刻跟上,生怕落后半步便讨不上清陌的欢心,清陌摆摆手,只轻轻说了句吃吧,便自己坐下啃起了羊肉。
赵达没敢动,他觉得清陌如此自掏腰包大费周章的款待必有深意,是不是得说些什么收买军心,或是趁此机会令挨冻的将士们感激涕零,但他吃了很久都没说一句话,仿佛只是在吃一顿寻常的晚餐。又仿佛他只是自己想吃,所以顺带请了所有人。
“你不吃羊肉?”清陌莫名其妙地看着屡次欲言又止的赵达。
“我吃,我吃。”赵达赶紧喝了一大口羊汤,没敢多问什么。
篝火映在清陌的脸上,明明灭灭。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下筷子,抬眼望向远处漆黑天际,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扑在脸上又冷又硬。
清陌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缓缓转动起手上的扳指,北境的苦寒凄清太过熬人心志,若想保住胜利果实,接下来的一仗不宜久拖,当速战速决。
欧阳逸已经吃完了,正在大口大口啃着馒头,听得身旁清陌忽然平静地开口:
“趁着天好,明天开战吧。”
赵达和欧阳逸同时被噎住了,他们虽已对清陌的用兵如神和不按常理出牌有了一些了解,但还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将军?什么?就这么直接出击?”
“对,我们直接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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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皇上拿起奏折看了一遍,气得合上,仿佛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又拿起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径直丢了出去。
“你给朕再读一遍!”他指着瞿温,不知是不是寄希望于瞿温能够把那本奏折上的内容读得婉转动听些。
“陛下:臣徐靖参户部尚书孔嵘老匹夫,匹夫误国,卑鄙无耻。棉被爱买不买,臣自己买。”
瞿温实在忍不住笑意,只好低着头做了个深呼吸。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传孔嵘!”
户部当然有许许多多合情合理的困难,可这件事最令皇上恼怒的还是清陌那句臣自己买。
朝廷的兵马,为朝廷上了战场,结果朝廷哭穷不养,让领军打仗的清陌来养。这岂不是把皇上的脸一把按在了地上。
“北境天寒地冻,你不是不知道!棉被做不出来就下令各家各户捐!京都捐不出来就让周围一起捐!一万床棉被而已为什么拖拖拉拉到现在!”
皇上把奏折一把扔在户部尚书脸上,孔嵘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哆哆嗦嗦地展开奏折险些没晕过去。
“臣觉得徐靖就是在趁机小题大做,邀买人心!”他倒打一耙。
皇上没理会,指着孔尚书命他两日内把棉被做好,不然滚回家养老。
尚书走后,瞿温捡起奏折,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佯装不经意地为清陌开脱:“徐将军不愿陛下为难,又心疼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这才愿倾囊购置御寒物资,如此体恤朝廷,垂爱下士,叫臣动容不已。”
这么一解读,皇上心里好受了许多,在折子上批复了户部加急筹措,然后拎起奏折再次扔到一边:“徐靖这字写得是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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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一片惨白。号角声从阵中响起,沉闷如雷,压过呼啸的北风。
清陌勒马立于阵前,银甲白袍,身后矗立着浩浩荡荡五万中州军。清陌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身后五万将士,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冰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天寒地冻,不能再等了,他需要带给全军将士的可不仅仅只是一顿羊肉汤,而是一场能让他们都活着回家的大胜仗。虽然总听人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清陌决不会叫旁人拿命给自己铺路,他要竭尽所能让大家都平安归家。
“冲锋——”
五万铁骑同时冲锋陷阵,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踏碎满地未化的冰霜。
清陌手持长剑,一马当先,两军相接的瞬间,天地间只剩下金铁交鸣的回响。
清陌策马直驱至漠北阵前大将身前,那人身形魁梧,手持双锤,正高声喝令士兵压上。清陌拨马斜冲,一剑横扫,那大将举锤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双锤脱手飞出。第二剑紧随而至,从颈侧划过,鲜血喷涌而出,大将顷刻落马。
漠北阵中一片惊呼。另一员大将拍马冲来,长枪如龙,直刺清陌胸口。清陌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断枪杆,左手探出,一把揪住那人的铠甲领口,猛地拽下马来。剑光一闪,第二颗人头滚落在地。
一时之间,五万中州军士气大振,呐喊声震天动地。
清陌高举长剑,阵型突变。两翼骑兵如大鹏双翅向两侧展开,将漠北军侧翼层层包裹。中央步卒持盾压上,长枪如林,步步紧逼。这是他在抵达北境前便已在心中反复推演的新阵——以骑兵包抄断敌退路,以步卒正面碾压,骑兵步卒交替推进,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漠北军被压缩在狭长的阵线中,进退失据,阵脚大乱。
“杀!”
五万将士齐声高喊,声浪如潮,压垮了漠北军最后的抵抗。敌军不知如何应对,开始四散溃逃,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此一战,漠北军死伤三万余人,被俘近一万人,陈国大获全胜。
“得了多少匹战马?”营帐内,清陌已沐浴更衣换上了寝衣,悠然倚在床头问前来的司马官。
“回将军,三百余匹。”
“好,好。”清陌满意地躺下,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
他径直睡到了傍晚,无人敢上前打扰,但他睡眠浅,最终还是被帐外赵达和欧阳逸的争执声吵醒。
两人是为了战俘的事僵持不下,赵达说先押解着,欧阳逸说全杀了,各有各的理由,谁也不让谁,清陌把两人叫进来,又吵了半晌,然后清陌把睡前写好的奏折丢给了他俩:
陛下:今日一战俘敌军一万,请旨暂时押解军中做苦役,留待日后或有用处。
欧阳逸出言反驳了几句,清陌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把玩起手上的扳指。
“将军,徐将军,这一万多人呢,日后能有什么用!”
“欧阳逸,脑袋长着要用啊。二位请回,我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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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陌重创漠北军的喜讯次日便传入了京都,襄王当朝请旨,皇上再封清陌为四品忠武将军。
下朝后,林懿换下了官服,只带了两位随从便驱车前往一处府邸。
那府邸没有写牌匾,府中静悄悄的,除了忙碌的下人外,只有夫人的房间传来阵阵旖旎悠扬的琵琶声。
“这位大人是?”
“我是林懿,令郎为了躲我已逃去了北境。”
“原是大将军,失礼失礼。”那夫人当已年近四十,但眼波婉转,身形曼妙,一颦一簇间一派妩媚风流。
“夫人能在杨家人的手底下谋出一条生路必是个聪明人,既如此,我与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做一桩稳赚不赔的交易如何?”
“噢?”夫人的眼眸中未有任何犹疑,相反,她饶有兴趣,“我?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大将军的?”
林懿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茶汤上抬起,落在夫人脸上。她正低头拨弄着团扇的穗子,动作轻缓,不慌不忙,仿佛只是寻常寒暄。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方才开口:“我可以保令郎平安回京。至于代价,夫人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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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只放晴了两日, 北境便再度回归冰天雪地,人人都感叹多亏了清陌英明决断、趁天气放晴果决出战,不然若此刻让漠北攻过来必会是场恶战。
和在东海时不同, 这回清陌不想打了, 天气太差,再打下去大概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何苦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不如守住胜利果实, 等漠北来和谈时好好敲上一笔。
于是朝廷派来的和谈使臣们很快便抵达大营, 军中设宴接待,清陌竟在这行人里瞧见了仲平。
“徐将军如今好威风。”仲平仰头看了看清陌的银色发冠,作出被光芒刺伤了双眼的夸张模样捂着眼睛叫唤,“实在光芒万丈, 我瞎了我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