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姨母中毒吗？”
“我可没这么胡乱揣度。”绮合嘴上谦虚，面上神色却是得意洋洋，“胆子这么大，逐出府多没劲，你先疏远她，看看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也看看府内府外都是哪些人和她里应外合。”
灏诚颔首，想了想，把手中盒子合上，原封不动放回了架上，这才松开眉头：“绮合，你怎么小小年纪法子那么多？怨不得皇上皇后点名要叫你入宫给未来储君做伴读。”
“嘁，我才不去，我才不进宫。”
“这还能由得了你？”灏诚觉得绮合样样都好，只一条，心气高到总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一切，殊不知人活于世，能由自己决定的事实则少之又少，哪儿能那么天真骄纵，“所以关于家贼这事，我就先佯装不知了？”
“嗯，静观其变嘛。”绮合玩味地朝牧周朗月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灏诚一起看，只见朗月正整个人靠在牧周身上撒娇，牧周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灏诚再次眉头一皱，立刻喝止：“徐朗月，你给我坐好。”
朗月最听灏诚的话，闻得训斥立刻坐直了身体，牧周也搞不懂灏诚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只是觉得朗月少了一颗宝石很可怜，连忙对她说：“朗月，别难过了，我把我的宝石给你。”
“那不是你要送朋友的吗？”
“我可以先不送，没关系。”
绮合和灏诚对视一眼，牧周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换作他的哪个朋友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想要一颗宝石，他都会因不忍心叫友人难过而慷慨相赠，可朗月不这么觉得，朗月只觉得瞿牧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到放烟花的时间了，五个人一起跑去后湖边看烟花，烟花在后湖上空轰然绽开，一束接一束，映得湖面流光溢彩，连水中倒影都像是另一场盛大的烟火。
朗月一直挽着牧周的胳膊，在烟火纷繁炸响的时刻她忽然小声说：“哥哥，我最喜欢你。”
然而牧周沉浸在盛大的美景之中，只顾着出神欣赏烟花，脑海中还浮现起清陌曾向他描述过的，在收复昌州城后西境广袤大漠上空经久不息的璀璨烟火。
所以牧周一个字都没听见。
——
回家后，牧周去找萧雪再要一颗宝石送朋友，并把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他刚说完，萧雪和瞿温便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尤其是瞿温，脸色骤变，但没在儿子面前表露。
牧周走后，萧雪立刻说：“我猜得没错，灏诚身边那个姑娘是个细作，背后必有大阴谋。”
瞿温愈发不安，忙起身随意捧起一颗宝石端详：“怕是要出大事。”
“什么？”
“我只怕有人要查这宝石的来历。”
“宝石家家户户都有，能查出什么异常？”萧雪忽然感觉到危险，可她也不知这些宝石的来历，说不清危险埋伏在何处。
“萧儿，确是这个道理，但愿不会有问题。”瞿温起身更衣，“但稳妥起见，我需要进宫将此事告知陛下。”
瞿温换好官服匆忙离家后，萧雪吩咐燕子：“徐府最近也在搬家，需要添置不少人手，趁此机会，我们抓紧安插一个人到拂莺身边盯着，我怕她身后之人不光在针对徐家，也想拖我们下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方府，仲平正欲安寝，忽有一黑衣人暗夜前来。
来人将装有宝石的锦盒放下，垂手禀道：“大人，查出来了。这宝石的成色和纹理，不是中原的矿，是西边才有的东西。属下拿去给三位西境来的玉石商人都看过，他们全部一口咬定，这种品相的宝石连西境都罕见，有较大的可能是出自西波国内。”
西波？仲平闻得敌国的名字大为震撼，震撼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激动。
他拈起那枚宝石，对着烛光缓缓转动，产自西波的名贵宝石竟会出现在瞿温家中，随随便便地被小孩子当作礼物送出去，这绝不会是巧合。
他沉默良久，开口道：“继续查，派人去西境，无论花多少钱，搞清楚这宝石的明确来历，顺便替我打听打听，这些年在西境有无人见过瞿温。”
——
没有人知道仲平会查到什么，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但眼下又有了一个大麻烦。
殿中摆开了户部新拟的预算折子，一二品大员分坐两侧，逐项审议下半年的各项开支。
军费一项照例排在最后，户部尚书刚念出数目，清陌便冷笑了一声，质问瞿温：“敢问太傅审过这笔烂账了吗？”
瞿温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翻着折子，温声回复这个数目已比去年多了两成，西境暂无战事，军费不宜再涨。
清陌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说瞿大人坐在太傅的位置上翻翻折子便知天下事了，西境将士戍边数年，军饷粮草捉襟见肘，可朝中有些人只惦记着修园林、办宫宴。
瞿温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说修园林是陛下旨意，宫宴是礼部所请，与军费无涉。
清陌拍案而起，指着瞿温的鼻子说你别在这儿咬文嚼字，就一句话，这军费你给不给。
瞿温合上折子，微笑道预算总额固定，大将军若有什么良策尽管提，不能嘴巴一张一闭只要钱不想办法。
清陌一拳擂在案上，折子震落一地，撸起袖子指着瞿温：“你再说一遍？”
在场其他所有臣工均噤声不语，一只眼睛全程看戏，一只眼睛不时偷瞄陈均，而陈均最初显然有些意外，渐渐也就平静了，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巡睃。
“陛下，大将军在大殿上已欲和臣撸袖子动手了，臣建议陛下叫大将军出去冷静冷静。”
“太傅，瞿太傅，你好大的官威，我看要滚出去的人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
每年两度的国库开支审议, 是清陌最恨的日子。
他提十条军需，通常至少被驳回八九条，剩下的那一两条还要被皇上和户部再砍一刀预算, 到手时连原数的零头都不到。旁人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非得身居高位了才知道朝廷的钱也不富裕，然而清陌这么个被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帛簇拥着长到今日的人，便是当了大司马大将军也完全无法理解满朝上下的抠搜。
他早已习惯了拍桌子骂人。去年是和户部尚书吵到户部尚书差点递了辞呈，前年是和俩兵部侍郎干架, 干到彼时刚上任兵部尚书的卓然堵在他家门口求他别闹了, 再往前数，几乎朝中有头有脸的老臣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过。
陈均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听今日的议会，很期待瞿温和清陌会在满朝重臣面前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然而连他都没想到, 眼前这俩人看起来是真的闹翻了。
相比于今日的“大打出手”, 原来前些年清陌是真的给老前辈们留足了颜面, 今朝对上需要唤他一声兄长的瞿温, 那可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瞿太傅，你必须要解释清楚，我报的这九条你为什么全给驳回了？你有什么资格？你了解情况吗？你会不会干, 不会干滚回家吧。”
“大将军慎言。”卓然看不下去了，再吵下去别连带着他以后都没法和瞿温相处。卓然赶紧帮瞿温说话，“太傅, 大将军发心是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急，陛下总说臣等书读得少想问题简单，确实如此，太傅学富五车, 不要和臣等粗人计较。”
“还是卓大人深明大义，会后还请卓大人多多规劝大将军，希望年末再议开支的时候大将军不要再让瞿某为难了。”
清陌闻言又跳脚了，卓然赶紧拉他袖子，可惜没拉住，在旁一直不吭声的周昱瞧见陈均脸色有些不好看，赶在清陌张嘴前赶紧起身：“陛下，今儿时候不早了，方才会上提的几项要调整的臣等也要抓紧回去调整，调完后再呈陛下过目，陛下看看今日是不是就先到这儿了？”
卓然狠狠拽了清陌一下，清陌终于闭嘴，陈均点头：“诸位爱卿辛苦，早些回去吧，玉坤留下。”
——
“朕看了看，岭南军的那条可以给清陌留着，钱不多，从旁处省省便是。何必全给他驳回？”陈均也是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挑衅清陌。
瞿温拱手笑道：“陛下既开了口，臣保留便是。只是大将军若回回都提那么些不合理的要求，多耽误事。”
这话一出，陈均才意识到这些年朝廷上下大家伙有多惯着清陌，上到父皇和他，下到文武百官，都知道他经常提不合理要求，但也没人敢像瞿温这么毫不客气地治他，久而久之真把他惯上天了：“你这话不错，公事公办，不该留情面。”
“深谢陛下体恤。”
陈均示意瞿温平身说话：“但是你们俩这么多年交情了，于公这样当然是好事，于私嘛，门对门住着，你要怎么处理？”
“臣和陛下汇报过，臣在城南置办了新宅，已经在着手搬家了，下月末应当就搬过去。听说大将军也准备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