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倒在瞿温怀里流泪,瞿温一遍遍道歉,阳光把他后背的衣袍晒得滚烫,萧雪摸上去,悲伤便又因着这份温暖而减轻了几分。萧雪在瞿温怀里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光,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抱紧了他。
“我讨厌你。”
萧雪这么说,但瞿温知道她想说的是另外一句话。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
鹿冉冉回京后一直谨遵瞿温的要求, 鲜少见人、深居简出。好在这些日子西波境内收尾的事终于都了结了,所以她先偷偷来徐府看望了她的师父碧云几回,回去后就以飞快的速度毫无征兆地开了一家香料店。
京都城东最热闹的街上, 原先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老字号, 上个月忽然贴了转让的告示,没过几日便换了招牌,黑底金字写着“冉香阁”。开业那天也没什么排场,只放了两串鞭炮, 鹿冉冉穿着件她最喜欢的石榴红色裙子往门口一站, 笑盈盈地招呼过往行人。
她本就生得明艳夺目,往那儿一站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的活招牌,路过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要往她店里多看一眼。这一看便挪不动步了,店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种香料, 沉檀龙麝一应俱全, 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异域奇香, 标价低得让人怀疑看错了行市。隔壁街香料铺的掌柜派人来打探了一圈, 回去后铁青着脸说这价钱连本都回不来,鬼知道她从哪儿弄的货,肯定是假的。
开业头一天, 铺子里挤得转不过身。第二天,排队的人从门口拐到了巷尾。到了第三天,连城郊的香客都慕名而来。鹿冉冉和两位侍女从早忙到晚, 脚不沾地,但价钱一分没涨。
有心人注意到,冉香阁正堂最显眼的位置挂了一幅工笔花鸟画,笔墨清隽,应是江南画派,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画前定睛一看,那幅画竟然没有落款。
“这…这…哎呀鹿老板真是神通广大,这幅画看起来可是瞿太傅的工笔画啊,价值连城,价值连城。”
鹿冉冉赏了识货的人一个灿烂的微笑,但她有任务在身,必须矢口否认:“什么瞿太傅?什么工笔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不过是我在古玩街上随意淘的,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哦。”
到了第八日,人潮终于减退了些。天已漆黑,临近打烊时分,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低着头走进来,挑了许久,最后要了一味极少有人问津的香料。鹿冉冉替她包好,笑着送她出门,转身便收了笑容。
她绕到后堂,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碧云正翘着腿坐在里面擦她的宝剑。
“帮主,你家灏诚身边那细作果真来了。如你所料,买的正是你说的那种。”
碧云将一颗荔枝送进嘴里,轻轻一笑。前些日子她托人在江湖上放了个话,说自己体质特殊,再用那味香料便有性命之忧。那话故意说得含含糊糊,经了几道嘴,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碧云帮主若再用某某香,怕是活不过明年开春”。
她赌的便是下毒之人尝到了令她小产的甜头,定会再冒险。既然直接下毒查不出线索,那就逼对方换个法子。
果然,对方没忍住,这就要下手了。
碧云次日一早便去了瞿府,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萧雪。萧雪沉吟片刻,说:“先别惊动她。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便会换个更隐蔽的法子。现在收网,只抓到一个跑腿的小喽啰,她身后的人反而会藏得更深。不如继续盯着她,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顺藤摸瓜。”
碧云点头:“我也这么想。放长线,钓大鱼。”
暑气正盛,这些糟心事令人厌烦,萧雪不愿再想,换了话题:“碧云姐姐,你前几日说清陌兄要找人打听灏诚的名次,可有消息了?”
“没呢,灏诚要面子,不让打听。不过明日一早也就放榜啦。”
——
天刚亮,几个小的就已经在巷口集合一起去看放榜了,虽然大家都一致相信灏诚随便写写也能通过童试,但这毕竟是他迈向进士之路的第一步,大家都希望他的第一步能迈得坚实有力。
还好到得早,虽然只是童试,但也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走过路过的老百姓都要来凑凑热闹,顷刻孩子们的身后就站满了人。
灏诚嘴上云淡风轻地说着有什么可紧张的,临到放榜了还是紧紧攥着灏闻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慢慢揭开的皇榜。
“哥。”灏闻一眼就看见了灏诚的名字,晃了晃他的手,“那儿。”
“灏诚哥你太牛了吧!你果然是我师父!师父!”牧周大喊大叫着抱住灏诚,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朗月也尖叫着跳到灏诚身上,一边跳一边手舞足蹈。
绮合温柔地笑望着身旁疯闹的几个人,打心眼里替灏诚高兴,可她笑了一会儿,又再次看向榜单,心叹既然灏诚都可以高中第四,若是她能去考,怎么着也得是前三名。
五个人都笑得满脸猖狂,手拉着手昂首阔步地挤出了人群,绮合看了看四周:“咦,伯父怎么没来?”
伯父不用来,伯父前几天就知道了,礼部官员拐弯抹角地找到清陌告诉了他灏诚的名次,而后委婉地向他解释没有把灏诚排进前三名的缘由。清陌平素最烦人拍他马屁,但如果是儿子的事倒也可以网开一面,于是郑重地道了谢。
他故意没告诉灏诚,这样的好事还是亲眼看见才更能激励人心。
“我儿子考第四。”清陌得意洋洋地来找瞿温炫耀,“厉不厉害?”
瞿温是真心觉得灏诚前途不可估量,家里如此富贵泼天、权倾朝野,换作旁的小孩子没长歪都实属难得,怎么还能长成今日模样:“你这个人命是真好,你且再干几年就等着在家享福吧。”
“徐允忠今晚包场了城里最贵的海鲜酒楼给灏诚庆功,来不来?”
“你这就忘了我那日同你商议的事?”
“哦,哦,想起来了。”清陌点头,“看来海鲜盛宴与你无缘了。”
——
下午,清陌带着灏诚去给玉含扫了墓,虽说灏诚和张娘子、碧云关系都很亲近融洽,但终究比不上早逝的亲娘。父子俩本是兴高采烈地去报喜的,结果回城的路上俩人都闷闷不乐,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过了半天灏诚才冒出一句:“没劲,晚上不想去吃饭了。”
“可是你祖父给你准备了个大红包。”
灏诚不缺钱,普通红包可打动不了他:“多大?”
“五万两吧。”清陌的嘴里毫无感情地蹦出了这么个数字,“他说你给徐家开了个好头,希望在你的带领下来日可以五子登科。”
灏诚一听天降如此巨款,立刻改口:“好的,我去。”
“没事,到时随便吃点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回来吧,把牧周绮合叫上你们想去哪儿庆祝都行。”
可惜徐允忠好大喜功,灏诚被留到很晚才从饭局上脱身,于是小朋友们也没精力去旁的地方了,只在灏诚房中小聚。
“姐姐,我准备把你送我的蓝宝石拿去做一套首饰,等我生辰的时候就可以戴了。”朗月对吟诗作画素来兴致缺缺,在书塾上课也不怎么认真听讲,只唯独爱在穿衣打扮上钻研。她又是京都城官家小姐里最美的那一个,因此她每次研究出什么新装扮,效仿者都数不胜数,顷刻引领起一阵风潮,如此一来,她就更爱钻研了。
绮合笑着点头:“好,你眼光好,不如你把我的那颗也拿去,替我也做一套。”
“没问题!”朗月喜笑颜开地指示下人去瞿府拿宝石,而后古灵精怪地跳到灏闻身边撒娇,“二哥,我想再做一套首饰,你可以把你的宝石也给我吗?”
灏闻欣然点头,朗月尝到了甜头,乐滋滋地又去蹭灏诚:“大哥,你愿意和你的妹妹同喜吗?”
灏诚叹气,无奈地站起身走到放宝石的架子边取下锦盒:“我可以说不愿意吗?”
朗月一把接过,脆生生道了谢,得了便宜也不忘打趣大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得了最好的一颗?”
她兴冲冲打开,却发现盒子是空的。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以为灏诚哄骗自己,委屈巴巴地叉着腰看向他,灏诚忙凑上来看,瞬间眉头紧锁。
绮合缓缓走来,捧起锦盒左看右看,待闻得灏诚确认宝石在这个盒子里没挪动后,淡淡道:“定是被你身边人偷走了。”
绮合想起母亲前些日子的叮嘱,愈发觉得此事妙趣横生、另有玄机:“除了极贴身的侍从,旁的人也不会知道盒子里有颗宝石。统共就那么几个人,灏诚哥好好想想谁最可疑?”
朗月搞不明白这些事,只知道她的东西被人偷了,气呼呼地在屋里打转,牧周见状拉她在身旁坐下,连声安慰。
“我有数了,我会禀告姨母,把她逐出府去。”灏诚心中倒没对拂莺存着任何怜惜。
“那多无聊。”绮合笑着拦住灏诚,“灏诚哥,你觉得你说的这个人,会不会和近来你们府上其他怪事也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