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虽相信太子妃的手段和能力,镇住一个小姑娘不成问题。但到底娘家底气摆在那里,太子妃在后院的威信必有所折扣。
皇帝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一时之间僵着脸不语。
最终皇帝将太子赶出乾清宫,没说折子的事儿,但也没再提王氏女进府了。
倒是太子厚脸皮,被赶出来之前还替延怀讨了一份生辰礼。
太子立在乾清宫台阶上,将一方砚揣进袖笼,琢磨着刚刚要是将敬国公府的事给说了,保管老爷子吓一跳。说不准就同意请封了呢。
只可惜,这亲认得艰难。太子尊重陈大太太的抉择,不打算宣扬。瞧敬国公年轻时干的糊涂事儿。道貌岸然纵容妻子算计自己的心上人,怎么想的呢?怨不得亲闺女不认他啊。
要太子说,若他是年轻时候的老国公都不会如此糊涂。早些坦白,说不准还能留点情面。
认个错服个软,又不是要他命。
太子心想,这事儿他如今就做得很熟练。
等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太子当众拿出皇帝黑着脸扔过来的砚台给延怀:“你皇爷爷给你的生辰礼。”
众人不知道乾清宫刚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惊奇。
高皇后对着延怀笑道:“果然是会挑好日子来的好孩子。连皇上都记着呢。”
坤宁宫内众人神情各异。待宫宴开始,各宫也都得到皇上赏赐太子家三郎君一方雕刻蟠龙的砚台作生辰礼的消息,顿觉心惊。
太子也就罢了,怎么一个小娃娃也入了皇上的眼?皇帝可不像会是爱屋及乌的人!
莫非真是应了皇后那番话,就因生在十五这好日子?
待回府之后,李静娴看着那方砚台也是惊奇,她狐疑地看向太子:“好好的,皇上居然能记起来咱们儿子生在元宵?”
别说孙子了,宫里长成的皇子公主加起来十几个,也不见得皇上会记着每个孩子的生辰。
“他老人家当然不记得啊。”太子理所当然:“我特意提醒的。”
李静娴:“……”
怎么听上去他还有点小得意?
三月份的选秀,太傅的嫡女参选,高皇后召至坤宁宫相看,以至于京中一度认为,这位王三姑娘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了。
弄得太子府上好一顿紧张,连太子妃都不例外。
这位王三姑娘的身份实在是太贵重了,听闻为人也傲气,若她真的进府,日子怕是不得安宁。
最后,皇帝赐婚,王三姑娘与四川都指挥使高玢喜结连理。
高玢乃太子堂舅,高皇后娘家堂弟。这时大伙儿才反应过来,能让坤宁宫上心相看的可还有高家呢。
消息一传到府上,太子妃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漱金院,提心吊胆好几日的秋穗春蕊等人纷纷展开笑容,李静娴瞧着好笑。
但她心里却也跟着庆幸。
至于太子之前说上折册封的事儿,那么久没消息,想必也不成了。李静娴虽有失望,能行婚仪的确很吸引人,但她都在府上这些年,又有太子独一份的宠爱,已是滋润快活。人总要学会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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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隆庆十九年。
这一日,太子妃在按规矩给彤史册盖印。太子去了哪留宿,叫水是否与次数都记在上面,太子妃盖了戳,才证明归了档。
因此,太子妃对太子的的去处是一清二楚的。
换一个人,看到上面丈夫宠爱妾室切实的证据,只怕嫉恨的心都要藏不住了。但太子妃经过这些年,早不在意,只当处理普通庶务那般翻看。
这几年,彤史册上最多的名字,无疑是漱金院李夫人。
说是李夫人,但在隆庆十七年,这位的一应待遇就被提到了侧妃。位分没上去,那是因为请封的折子一直被顶头那位压着。
如今太子府上,除开李静娴一骑绝尘的得宠,太子妃稳固的尊荣,其他人都是不显。除了漱金院和梧桐院,别的院子就算叫了水,隔天也得喝一碗汤药。
这也导致府上这几年一直没有新生儿,最年幼的四郎君延恒如今都五岁多了。太子妃每每进宫压力颇大。
可漱金院一直怀不上,太子妃有心无力,别人要喝汤药,太子不肯要新人,孩子的事就僵持着。
今儿太子奉旨离京,待圣上微服巡视多地,离京前最后一晚依旧宿在漱金院。
太子妃看着,叹着气盖戳。
然后嘱咐,漱金院那边平安脉不可耽搁。
说实话,太子七个孩子已经不少了,但作为储君,府上的孩子不止是家事,多子多福才是好的。太子不愿,太子妃也没办法把他绑到旁人床榻上行事,只能指望李静娴的肚子争气。
头几回进宫因这事被皇上皇后压力,太子妃也怨过太子和李静娴。
但后来太子进宫一趟,也不知说了什么,太子妃再没被责备过,愣是把气憋回去了。如今只听天由命。
另一边,没得来好消息的李静娴送走请平安脉的太医,窝在榻上发愣。
她似乎又回到最开始求子不得的时候,整个人都沮丧又焦躁。
李静娴不是不明白如今府上的情况,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虽然太子总说不急,可是日子久了,李静娴怎么可能不急?
可她就是一直怀不上。
底下伺候的人都被她屏退,李静娴愣着愣着,默默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坏消息 秋穗进门时
秋穗进门时, 李静娴已抹了眼泪。
她本没想哭的,昨儿和太子分别,面临即将好些日子不能见的情况她都没哭。
但这两年多, 太医每次来请平安脉, 都是在往李静娴心上添一份压力。
前两年尚好,她与太子正是情浓时,又有延怀这个孩子,对于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还不是很强烈。
李静娴其实能接受太子宿在旁人院里。说到底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 太子再喜爱她, 也不可能置后院于摆设。她心底虽有些醋意,但也不至于拦着太子不往别处去。
其实太子一个月大半时间都是宿在漱金院,只李静娴月事不便时才会去旁的院里。但也不是天天去,顶多两三日。
这样的情况, 和专宠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一开始, 李静娴并不知道太子事后还会吩咐底下人给其他人送避子汤。那汤药名义上, 是以养身方送过去的。平时太医也会给后院女眷开养身方。
还是有一日, 她院里跑腿的小太监发现余氏的丫鬟在偷偷倒药渣,觉着奇怪,便回禀给圆福。
这小太监也怪机灵的, 还知道等没人的时候抹了点沾着药渣的土带回来。圆福将那土给太医瞧过,都是寒凉的药材,不利坐胎。
当时满后院, 但凡承宠的,只有太子妃和李静娴这里没用过这方子。
李静娴心里说不震动是不可能的。
药是前院赐下去的,前院的下人不可能越过太子自作主张。可是太子竟然主动让妾室用避子的汤药,无论放在哪朝哪代想必都是惊骇世俗。
李静娴在太子面前藏不住事,床榻上被问出来, 太子正动着,闻言笑道:“这不明摆着?如今我只想要和你的孩子。”
但是孩子讲究缘分。当年延怀不也盼了好些时候才来?
但太子府上没新生儿的事情,头一年宫里不问,第二年勉强撑得住,第三年连个怀上的都没有,再是稳当的高皇后,也派来心腹嬷嬷往太子妃院中问话。
那时一堆妻妾皆罚站在梧桐院听嬷嬷替皇后的训话,无非就是要为太子多着想,为太子开枝散叶之类的轱辘话。
李静娴清楚知道,那嬷嬷看得最多的就是自己。
她得宠已不是什么秘事。若不是前头生过一个延怀,只怕如今外头都要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霸占男人的狐媚子。
李静娴面上不显,内心压力却是与日俱增。
这两年祭祖拜佛时,李静娴都不知求了多少次子,卧房多了几尊麒麟送子、瓜瓞绵绵的摆件。
如今虽收了泪珠子,但秋穗看她通红的眼眶,以及望向不远处多宝架上的黄杨木麒麟送莲花童子的摆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夫人。”秋穗心里也发苦,还是假装没瞧见,问李静娴:“前院又送来库房册子,您可要看看?”
如今太子要给漱金院送东西,都是叫人直接拿了前院库房的册子来,让李静娴自己挑,挑好了再给送过来。太子此次离京去的时间不短,为哄李静娴,又把自己的库房扒拉出来。
李静娴无精打采的:“没心情看,你看着随便选几样吧。”
秋穗忙说她哪儿敢啊:“来的人是刘嬷嬷呢。您要是今儿不高高兴兴挑两件,回头殿下回来,以为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到时奴婢们可就惨咯。”
“胡说八道。”李静娴被她夸张的语气弄得好生无奈:“我不挑,和你们有什么干系?”
话是这样说,李静娴还是稍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