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娴愣住。
她突然红了脸,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你别拿这事说笑。”
太子好看的双眉拧在一块:“你觉得我是在说笑?”
“我想给我心爱的女子一个侧妃位,怎么就是在说笑了?”太子整个人拢在李静娴上方,大片的阴影落下,让李静娴有些喘不过气,他咬着牙:“本来想徐徐图之的,皇上那……罢了,赶明儿我就上折子去,你便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说着就要抽身,高声喊梁沛安进来帮他研墨。
李静娴傻了。
她被太子那一句心爱的女子弄得面红耳赤,一听后面的话语赶忙抱住太子劲瘦的腰,耳垂红得能滴血:“你……你冷静些。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也知道皇帝肯定不满太子的侧妃被一个家世不显的女子占住位置,若太子真递了请封的折子,李静娴还担心他被皇帝责骂。
太子被她拦腰抱住,身形一顿,那股佯装出来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毛茸茸脑袋,那红透的耳垂在昏黄烛光下像两瓣熟透的樱桃,忍不住用下巴轻轻蹭了蹭。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着点不肯罢休的执拗,却没了方才那股子要喊梁沛安磨墨的凌厉,“嗯?李夫人,静娴,你把话说清楚。”
李静娴哪里肯抬头,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粘上淡淡鸡汤香味的衣襟里,闷声道:“我……我就是心里发慌。突然多了那么一门高亲,又想起从前你待我的好,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有一半,是因为这层关系……”
她说得极轻,尾音几乎含混不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太子听了,心头那点被误解的郁气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又软又涩的疼。他叹了口气,不再逼她,只是将她圈得更紧,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像哄延怀那样。
“骗你的。”太子沉声道:“折子已经写好了。”
?
李静娴猛地抬头。
“就算不认这亲缘,我也想着等翻了年,向皇上提一提这事。”虽然大可能会被老爷子打回来,但太子还是想试一下。若是旁人,太子才会顶着皇帝发怒的可能性上折。
但是那个人是李静娴。太子又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顶多老爷子骂一次他上一次折就好了。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李静娴望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心口那点不安和委屈终于被熨得平平展展。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却不再躲闪,只小声嘟囔:“谁要什么侧妃位了……现在有夫人做着,也挺好的。”
“可是。侧妃在名分上是我的半妻,同样有聘礼和喜宴,可与我饮合卺酒、结发同心。”太子循循善诱:“静娴,这样你也不愿吗?”
李静娴听得晕乎乎的,没说话。只拥着太子腰际的双臂紧了紧。
太子吻她:“可是我想。”
他没办法迎她为正妻,只能退而求其次。哪怕没有与敬国公府这一渊源,太子也会寻机会上折的。只不过有了敬国公府,筹码更多,胜算更大。
吻着吻着,李静娴觉着有东西在轻撞自己的胸口。
她抱着太子的腰,可想而知那东西是什么……李静娴红着脸瞪了太子一眼,男人眼尾染上红,声音也带上哑色。
一刻半后,太子盥洗去,李静娴躺在床上,满脸通红。
突然,她唰的一下坐起身。
不对啊。李静娴默默在心底更迷茫,今儿不是她在质问太子的吗?怎么好好的又被反将一军了?还被太子吻得不知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时间大法 太子说干就
太子说干就干, 第二天就把请封侧妃的折子递了上去。
宗人府一看是太子的折子,不敢怠慢,特意放在最上面呈给皇帝过目。
太子确认老爷子看到了, 但是再没下文, 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对于这个结果太子并不意外,照常在御书房忙碌。但心底还是不免有些挫败。头上有老爷子顶着,还是不能事事如愿。
只是太子心底冷哼一声。如今老爷子还真当能事事拿捏自己不成?
过了腊八,眼看不日要到除夕, 太子给李静娴带消息, 说嘉和郡主夫妻已启程回西京。
“到底还是要回去和敬国公那边过年。”李静娴不意外。
太子翻着拜年的礼单:“但他们还是给你送了节礼。”
李静娴摊手。她也没法阻止他们动作不是。
一个年不痛不痒过了,到正月十五元宵,延怀满两岁,当天就被太子带着进宫参加宫宴。
府上七个孩子, 前头哥哥姐姐们自是不用多说, 延怀也进宫的话, 府上就剩延恒一个。多带一个跟带两个没甚区别, 太子便也把延恒带上。
四个郎君三个姑娘,太子的子嗣在兄弟中也算名列前茅。
一溜串的孩子跟在太子夫妻身后进宫,孩子们的父母亲又都生得不差, 个个自是可爱伶俐,谁路过都得多看两眼。
太子与众皇子到乾清宫面圣,女眷到后宫先给皇后请安, 再到各宫给主位娘娘请安。当然,身为未来的国母,太子妃不在后面之列。
前头众皇子给皇帝请过安,也各自回自己母亲宫里稍作歇息。
皇帝独留下太子。
太子长身玉立,在御座之下垂眉敛目, 一派恭顺。皇帝却知自己这个儿子哪是真恭顺,方才众皇子皆在,他立于兄弟之前,矜贵非凡。
“你觉着太傅如何?”皇帝问太子。
太傅王明达出身清河王氏,为官清正廉明,是皇帝得意亲信,自是没什么不好。太子不偏不倚答着,心底却活跃起来。
憋了将近一个月,老爷子可真沉得住气。
皇帝笑道:“的确,太傅出身世家大族,学问本事更没得说。”他语锋一转:“太傅有一时常挂在嘴边的女儿,上回随她母亲给皇后请安时朕恰好见过,知书达理,朕觉得与你甚是般配。正巧元宵佳节,不若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王明达如今未出嫁的女儿只有一个。清河王氏的姑娘,又是太傅嫡女,这样高贵的身份,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可想而知,这位王小姐只要进府,就是太子侧妃。
太子抿着唇,没应。
“太傅千金做儿臣的侧妃,恐是会委屈太傅的掌上明珠。”
皇帝皮笑肉不笑:“太子侧妃,如何委屈?”
太子嗤笑了声:“能当一品诰命却委身当妾,可不就是委屈了吗?”
“哦?说得这般不堪,你又眼巴巴上折子给旁人请封?”
太子听着,平淡地撩起眼皮。
皇帝看着底下的儿子,和太子对上视线。半晌,皇帝道:“可朕若一封圣旨下去,太子,你敢抗旨吗?”
太子下颌紧绷。
“儿臣不敢。”
皇帝的笑意尚未扬起,又听太子漫不经心道:“可是您老了,中个风不是什么稀罕事吧?儿臣不才,倒是有那么一点胆子。”
殿内的宫人:“……”
宫人是瑟瑟发抖、不敢呼吸。您是有一点胆子吗?您是有熊心豹子胆。早在太子敢在朝上公然逼君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这位殿下私底下有多不要命的!
皇帝也一下子被噎住了。
待反应过来,他怒喝一声:“逆子!”
太子一撩袍子跪下去,轻快应道:“诶,父皇,逆子在呢。”
皇帝被他这声“诶”气得胡子都抖了一下,抄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但举到半空又顿住了——那茶盏是御窑新出的白瓷,珐琅纹样是前几日他才夸过的。皇帝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底下跪着却脊背挺直的儿子,最终还是把茶盏重重放回了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倒是越发有出息了。”皇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敢拿中风来赌咒朕?”
太子跪在地上,面色不改,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诚恳:“儿臣不敢。”
皇帝冷笑:“不,你敢得很。”
“太傅千金哪里不好?为何不要?”
太子答:“就是哪哪都好,儿臣才不能要。”他知道再提起李静娴老爷子肯定会暴怒,于是说道:“若王氏进门,您让太子妃如何处之?”
太子妃出身范阳崔氏,与清河王氏同样是世家大族,但太子妃的父亲只是正三品大理寺卿。撇开身上带的勋爵不谈,虽同为帝王心腹,但品阶在那,自然与正一品太傅有了差距。
皇帝听太子提起太子妃,目光微微一凝,倒是没有立刻发作。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太子这番话有几分是真心为太子妃着想,几分是拿太子妃当挡箭牌。
要太子说,一半一半吧。
先前皇帝为他看好的另一位侧妃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女,那姑娘的母亲还是敦荣长公主。要知道,三皇子妃,也就是安郡王妃也不过这样身份。当得皇子正妃的姑娘给太子当侧妃,当时得到消息的人哪个不震惊嫉恨。没想到这一次老爷子的试探更甚,王家姑娘若早生个几年,说不准就是她成太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