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延怀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建安帝看向外头：“是不是下雪了？这是京中今年第一场雪吧？”
众人一愣，这话题转得太快了些？但还是顺着建安帝的话看向大殿之外，果然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延怀收回目光，答了是。
“第一场雪这样正好。不大，北边雪灾隐患小，也不小，来年春种不愁。瑞雪兆丰年啊。”建安帝感慨一句，这才恍惚着说：“娘娘在下雪那一刻诞下一位公主，全程顺利得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恭贺皇上洪福、大齐洪福。
无论如何，贵妃生的时辰巧，小公主来得也巧，赶上如此吉兆，加上先前泰山麒麟祥云之事，对于大齐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若是个皇子，更是了不得。
建安帝盯着下方宗人府的宗令说：“承祐——公主玉牒上的名字就叫承祐。”
这位老宗亲赶紧躬身应下。
承祐，承接上天之福祐，其实按民间的说法，这样的名字太大，只怕幼童压不住。
但架不住建安帝眼瞧着意已决。
罢了，公主是帝王之女，有真龙之气护体，带着祥瑞而来，想来福气满满能受得住。
“此外——”
建安帝一撩眼皮，说道：“贵妃此前于洛阳城临危不乱，稳住混乱局面，如今又生女有功，今朕有意，册立景仁宫贵妃为皇贵妃。”
这话一出，满大殿静了一瞬。
之前洛阳城的事情他们没少耳闻，贵妃的盛宠早已经是人尽皆知，他们本想着建安帝也没提封赏，定是在憋什么大招。如今听了，竟也不觉得多意外，贵妃再进一步，可不就是皇贵妃了吗？
可是，皇贵妃位同副后，历朝历代，都是宫中无皇后的情况才会册立。如今，崔皇后可还好好的呢！
众人偷偷去瞄前列崔皇后的父亲。
崔大人倒是不动如山，只是心里又何尝不是长吁短叹。
建安帝等得有些焦躁，这些老古板，册立个皇贵妃都诸多反对。正当他不耐烦之际，有一人跨步出列。
“臣以为，贵妃娘娘功劳实打实，又伴圣多年，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待皇后娘娘毕恭毕敬，养育皇子公主劳苦功高，言行处处无可指摘，当得起皇贵妃尊位。是以——皇上圣明！”
殿上，延怀、李季尧等皆意外地朝那人投去视线。
那不是谁，正是宁亲王。
宁亲王，先帝皇长子，当今长兄。一向与建安帝关系平平，和贵妃更是毫无交情，没想到今天是他第一个站出来。
建安帝居高临下，朝这位大哥投去视线。
宁亲王低着脑袋，发冠规整，不接皇上这一眼。
建安帝抬手支着脑袋，略有所思。
紧接着，崔皇后的兄长小崔大人顶着父亲冷冽的目光也是出列，附议宁亲王。还有崔皇后的舅父孙大人，再是右相国许琮、工部尚书等皇太子一脉的臣子。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附议，崔大人闭了闭眼，终于是吐出一口气，出列附议。
建安帝在上头瞧着，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096 建安帝嫌步
建安帝嫌步辇太慢, 撩起袍摆在宫道上跑着，一应宫人追都追不上。只能在后头心急叫唤着陛下慢些，刚下了雪宫道上滑着呢。
刚出大殿的延怀看见只有个背影的父皇, 同文武百官一般沉默了。
“看来今儿陛下是没心情搭理我等了。”有官员揣着自己的折子叹声, 周围人纷纷点头赞同。
但折子总得呈上去吧？一应内侍都跟着建安帝跑了，众人纷纷看向皇太子。
延怀：“……”
皇太子只能认命般去收折子往御书房去。
刚到景仁宫，建安帝就看见撩帘子出来的秋穗，忙问：“娘娘如何？”
秋穗眉飞色舞, 说娘娘这一胎生得格外顺当, 精气神不错，如今正抱着小公主玩呢。
方才跑出了一身汗，建安帝也不想寒气入内影响母女俩，于是让人烧水盥洗, 再隔着门同李静娴邀功。
“方才在朝上, 我已给咱们闺女起好名字。”
李静娴果然没睡, 声音里虽带着疲惫, 但明显还有气力，不似前两回疼昏过去：“起的什么？”
建安帝将闺女名字一说，李静娴笑道：“也好, 挺合适的。”
听她笑了，建安帝才松一口气。
里头又发问：“听宫人说，你是跑着回来的？”
“嗯……想见你。”
宫人都说娘娘生得顺利, 可是不亲眼瞧过，建安帝总觉得没底。
李静娴又笑起来：“那你赶紧换一身衣裳来了，到底气力活儿呢，你再耽搁些，我就睡了。”
建安帝就说：“那你睡吧, 不必等我。你歇息好为紧。”
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守着她睡觉。
盥洗过后，夏溪小声来报娘娘撑不过去已经睡了。秋穗正好抱着小承祐回房休息，正好让陛下看看闺女。
“奴婢瞧着，小公主眼睛似您，但鼻子和嘴巴更像娘娘，脸型也圆一些。”
建安帝瞧了眼。
说来也是巧得很，三个孩子，三个都像李静娴多一些。如今多了个像她的小姑娘，建安帝笑了声，觉得不错。
但也没有多看，正打算抬步往正殿内室走，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供奉的各处都报喜还愿了吗？”
“奴婢们都已经给各位神仙娘娘上过香了。”
建安帝脚步一顿，说着：“罢了，还是朕自己也去一趟，”然后转向另一处偏殿。
跪在蒲团上，一一在各神仙像之前拜过供奉香火，念叨一句感谢诸位保佑吾妻顺利生产，现母女平安。碧霞元君、注生娘娘等神像面容慈悲，香烟缭绕下，建安帝压了大半年的郁气终于散去。
等建安帝终于进内室，李静娴已经合起眼皮，呼吸平稳，建安帝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整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景仁宫娘娘生皇四女、成了皇贵妃的消息很快传开。
按照从前历朝历代的规矩，皇贵妃位同副后，除了不能正位中宫，实际上与皇后的待遇并无差异。
琢磨着皇上的心意，各处给景仁宫上呈贺表，还有不少人写折子大肆赞扬皇贵妃品德。
真是拍马屁最殷勤。
也因如此，四公主承祐的洗三、满月礼、百日宴都办得很隆重，如今这可真是皇贵妃的心尖尖，所有人都上赶着想借此在娘娘面前落个印象呢。
承祐百日宴不久后便是年节。
翻了年，是为建安八年。
刚出了年，宁亲王就御前请旨，希望自己主持编修大齐地方全志。
“虽说是修书，但我大齐江山辽阔，地方各不同，要编修地方全志，总得在外不短时日。”建安帝翻着折子，漫不经心说：“皇兄府中次孙都快出生了吧？一走可能几年甚至更长，皇兄也舍得吗？且一路可不像京中处处便利。皇兄再想想吧。”
宁亲王说看不起谁呢？当年他行军打仗、出巡在外的时候，建安帝还在宫里念书呢。
建安帝失笑。
“那皇兄是早已做好决定了？”
宁亲王沉默半晌。
他低着脑袋盯看自己朝靴上的祥云纹。
作为上一辈的大哥，他长了建安帝将近十岁，快年过半百，发间银丝掩不住。但在许多年前，他最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建安帝也不过小小一个。那个时候，他是隆庆皇帝最器重的皇长子。
一步错步步错。成王败寇，宁亲王在京中一年不如一年，也有些倦了。
“……是。在很早之前，臣就想出去走走。不以皇亲的身份。如今这需要到各处去的地方全志编修，正是合适。”
建安帝叹道，终是应了。
今年，华阳公主明宜下嫁进忠侯府，静和公主明珮的婚事也定下来。嘉仪公主明姝说是体弱，崔皇后希望再多留两年，等十七再嫁。这倒是没什么，建安帝应了。
只是明宜携驸马回门后没几日，崔皇后就病倒了。
崔皇后这几年身子都还算好，没怎么生过病，这一病可真是如山倒，太医说娘娘这是忙得过了，陡一松懈下来就容易病。
皇后病了，后宫理应侍疾。
按位份来排，第一位肯定是皇贵妃。但这位身份特殊，谁也不敢喊，最后倒是李静娴自个儿主动去了坤宁宫。
崔皇后见了她，难得没正眼瞧过去：“以你如今的身份，这坤宁宫你不来，也无人说什么的。何况四公主还小，仔细回去染了孩子不好。”
“是臣妾许久没见娘娘，想念得紧，来看看娘娘。”
李静娴坐到榻边，雀蓝躬着身子捧走药碗。李静娴没错眼，便是她如今想要伺候皇后，旁人也不敢交任务给她，于是她就只能和崔皇后说说话，挑着最近承祐的事情讲了。
崔皇后看着锦被上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