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陈列罪名, 贬二皇子延悯及其家眷后代为庶人,玉牒永世除名,幽禁禁所。择日由京卫总指挥使林狻复押送回京。至于原二皇子妃郑氏, 允她生下孩子再与延悯禁所团聚。
既然延悯已经不再是皇子,郑氏肚子里的就不再是皇孙。建安帝命孩子生下来之后,安置在西京偏远宗室处严加看管。
另还有一条旨意, 废已故高氏纯妃之号,降为贵人。
既然已经不是妃娘娘了,那地宫里陪葬的器具等,不合规矩的都挪出来吧。
这条旨意一出,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纯妃……不, 高贵人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年了,还能有此一劫,都说死者为大,入土那么多年,还得被打扰安宁……可见皇上是一点情面也没留。没听说高太后又默默病了不见客了吗?
延悯听得这条消息,眼前一黑,一口血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说来也巧,京城那边来了信,沈庶人今天被人发现,身子都凉透了。
沈氏,那么多年被困在一处小地方,苟延残喘那么多年,也终于熬不下去。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看过一眼也就罢,怎么安葬一概没说,想来也是随意处置。
崔皇后还来信恭请圣安,问圣驾何时启程回京。
建安帝看着这封信皱了皱眉。
他看向旁边终于闲下来,悠哉悠闲翻看话本的李静娴。
前前后后折腾这些天,李静娴的肚子已经六个月多快七个月了。从洛阳城回到京城,正常只需要半个月。若顾忌李静娴的身子,一个月左右怎么着也能抵达。
那会儿李静娴也才八个月的肚子,稳定些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除了孙玉钊,一溜串的太医也齐齐来到正阳宫给李静娴诊脉,得到再三保证毫无问题,建安帝决定早日启程。
“就要离开了啊。”
李静华在旁边握住李静娴的手:“这次的事儿你也吓坏了吧?只可惜怕是一路上也歇不好,等回到京城,你可得好好养回来才是。”
“我都知道。”李静娴笑道:“倒是大姐姐,这回也不用大老远赶路回去。洛阳城到底离京城更近些,日后等大姐姐的信也短了些时日。”
李静华登时肃穆道:“也是幸得陛下与娘娘信任。”
原先的大女官已被革了职,但洛阳王宫在这里,这个缺儿就不能一直空置。又因先前洛阳城上上下下都被料理一次,宫里头暂时也拿不出什么人手来,建安帝看了一圈,干脆封李静华为王宫大女官。
大姐夫也是妻荣夫贵,得以在洛阳城谋了一份差事。
李静华如今也是攒足了劲儿,就立志看好这一座王宫了。
赶在入冬之前,东巡的队伍回到京城。
建安帝一早就让人免了那些杂七杂八的规矩,自己带着贵妃回景仁宫歇息去了。
到底是一路奔波,说全然舒适是不可能的。好在李静娴这一胎怀得不错,一碗安胎药下去,第二日就没什么大事。
这回了京城,就有人来给景仁宫报喜,说李指挥使府上添了一位千金。
李指挥使便是李季尧那小子。他如今已是锦衣卫指挥使,在京卫中地位仅次于大指挥使林狻复。
“好!”
李静娴是真的高兴。
李季尧这小子,早些年不愿成亲,好不容易相中清绮那丫头成了家。偏夫妻俩婚后多年膝下无子,好不容易给怀上,便是个姑娘也足够让人喜悦。
贵妃厚重的赏赐叫人看花了眼,李季尧隔天就进宫谢恩来了。
说是谢恩,但姐弟俩见了面没多大规矩,象征性来回几次,李静娴便让李季尧坐下说话。
李季尧自是听说东巡一路的事情,很是关怀姐姐,问个不停。
李静娴耐心一一答了。
“太子殿下此次救驾有功,听闻陛下已有意让殿下上朝听政?”李季尧问。
李静娴略颔首:“陛下与我提起过。”
到底如今延悯倒台,朝上就只剩下延惠一位皇子,建安帝也不想看到一家独大。虽说延惠那孩子有心思却不多就是了。
“也好,太子殿下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李季尧点点头。
他如今是朝上三品大员,又是天子近臣,外加皇太子的舅舅,其中牵扯太多,太子能入朝听政,他也高兴。
这入了朝,离真正长大成人也不远了,再加上三位公主也在商议婚事,朝中便琢磨起皇太子的婚事建安帝是不是有了想法。
但建安帝也没提,只是很快定下了明宜和明姝的婚事,都是东巡之前就考察过一两年的驸马人选,如今没了异议,自是一切流程走起来。
御前下旨,华阳公主下降进忠侯府、嘉仪公主下降武威将军府,命工部择址修缮公主府、礼部备婚仪诸事等。
静和公主明珮年岁小一些,尚在细细看着。
这婚事一定下,崔皇后就不可避免忙了起来。
她一辈子就这两个女儿,万分金贵,自是想着万事都替她们打点妥当。
明宜、明姝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看见母亲眼底下的乌青都是吓了一跳,忙不迭劝母亲多多休息。
“不妨事。母后这是高兴的。闲不住。”崔皇后笑道。
她让两个女儿挨着自己坐,不免感慨,“一转眼你们两个都长那么大了。”往日两个小团子一样的婴孩都觉着有些遥远了。
“日后嫁了人,见一面不就是走几步路的事情了。”崔皇后惆怅道。
明宜明姝就说她们一定时常进宫来母后跟前尽孝。
崔皇后摸着姐妹俩的发,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当权的还是她们的亲父皇一切都好说,建安帝不会计较那么多,但是日后呢?皇太子继位后,对于不是同个母亲的兄弟姐妹又是怎么想的呢?
说起来,延怀也是崔皇后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时常到她跟前请安,对于延怀的品性崔皇后也是有所了解,甚至说贵妃也不是什么利欲熏心之辈。
但是日后的事情……
谁说得准呢?只盼着一切都好吧。
那边坤宁宫在忙着筹备两位公主的婚事,景仁宫这边则是忙着照顾快生了的贵妃娘娘。
产房、奶娘都是一早准备好了的,偏肚子里这个是慢性子,迟迟不出来。
李静娴没好气地撇开眉毛高高隆起的建安帝,扶着腰在屋里踱步。
“得了,总之孙玉钊看脉说一切都好,孩子自个儿不乐意出来就让她多呆一会呗。李季尧当初不也在娘肚子里多转了十几日?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呢,快收起来,别让我看着心烦。”
建安帝双臂张开在她身边护着她,嘴上哄着人:“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气坏身子。”
“你有时间担心这担心那,还不如赶紧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建安帝愣了愣。
李静娴瞪了他一眼,拍着他的手臂说:“这个孩子要出生就有名字,你知不知道?”
“好、好,我知道了。”
建安帝思索一会,低头看着李静娴高高隆起的肚子:“这个……会是郎君还是姑娘?”
李静娴说不知道。
建安帝又自顾自说:“不过郎君还是姑娘都好,你生产时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就行。”
这日建安帝早起上朝去,路上一直心有预感,于是让人往供奉的碧霞元君、注生娘娘等神像前再上几炷香,又朝梁沛安说:“不成,你回去守着娘娘,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来寻朕。娘娘处除了你朕也是谁都不放心,朝会那儿你徒弟跟着就是。”
梁沛安一惊,这些年再如何,梁大总管也没缺过一次早朝。但看着皇上严肃的面色,他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李静娴今天也起得早,眼瞧着天都没亮,就坐在桌旁要了碗鸡丝粥细细喝着,见了梁沛安也有些意外,听了缘由,也不免得失笑。
“皇上绷着也快九个月了,真是辛苦你们这些伺候的。等本宫这一胎生了,多赏你们半年月银。”
话音刚落,李静娴缓慢放下喝粥的瓷勺。
“娘娘?”
“小懒人儿终于要来了。”李静娴叹了一口气,又赶紧叫住抬脚就要往外奔的梁公公:“回来回来!不急着去呢!等本宫真生了再去……”
偏今儿早朝还无比漫长。
多地的奏折都堆一块来了,朝上文武百官也是频频出列,建安帝坐在上首,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群臣在下边唾沫横飞,半天没得来皇上半个字,声音渐小,后知后觉皇上今儿的心情尤其不美妙。
但建安帝让他们继续说,他可都听着。
到底不是昏庸之君,朝上说了什么建安帝心中门儿清,虽说没什么兴致,但也能有个大概,回头就能处置。
可当梁沛安从侧门摸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后,建安帝发觉自己怎么也听不清下头的声音了,只看到一个接一个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有人注意到丹陛上的异常,建安帝脑袋嗡嗡,好不容易才回神,哑着声音说:“编修地方全书的事情朕已知晓。到底大齐江山辽阔,是该这样。至于主编人选,容后再议。延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