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许久没有养过小孩子了，到底连明姝都十五及笄了，几个月大的奶娃娃养起来什么样，她印象没剩多少。或许日后两个女儿有了孩子，她才能再次有那养孩子的心思。
崔皇后这才扭头看了李静娴一眼。
“你这些年好像都没怎么变。”反观自己，即便不照铜镜，崔皇后自己也清楚终究是有了纹路。
李静娴一笑：“怎么会没变呢？人都是一直长着的。”
崔皇后看着她说：“我羡慕过你。”
李静娴愣了愣，没说话，听崔皇后继续说下去。
“万事他都给你铺好路了。有时候我在想，哪怕我真有个嫡子，如今的情况会变吗？大概不会的。”崔皇后幽幽说：“所以近来我又想，我这些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什么。”
除了空荡荡的皇后宝座，她到底还有什么。
为了延续崔氏百年世家的荣光，维系崔氏与皇室的关系，崔皇后这些年做着一个尽职尽责的郡王妃、亲王妃、太子妃，到如今的中宫皇后，那么多年，没出过什么大差错，是万人称道的贤后。
崔皇后叹道：“这样很累。”
即便做得再多再上手，到了临了还是会时常想着，心里总挂着事，头疼已是家常便饭。
“若没有明宜和明姝两个，我只怕早些年就撑不住。”崔皇后靠在那里，掩唇咳了一声：“说白了，我还是不完全信得过你和他。我总怕我真不在了，日后坐在皇位上的是与同父异母的兄弟，连两个公主都能被人看轻。我就这两个女儿，我总得为她们多筹谋。”
李静娴怔愣片刻：“所以是你给两位公主选的驸马……？”
崔皇后承认道：“进忠侯府和武威将军府都是跟着隆庆皇帝平藩镇之乱的，从龙之功，勋贵清流，京中多少人家比不上。他一开始不同意，只能让二选一。”
毕竟两位嫡公主都下降这样超然的家族，本就极高的名望上又添了几成。
到底本朝公主驸马不禁止入朝，公主出宫建府之后也有和皇子们同样招揽门客的权力。皇帝心中猜忌，如今还安分的那些人，日后权势渐大谁又说得好呢？
当年的高氏不就是如此吗？被一位皇后养大了野心。
是以本朝的驸马，大多选在身份尊贵却没有多少实权的人家。就连建安帝的亲妹妹，隆庆朝唯一的嫡公主温荣公主，下降的永恩侯府也在此列。
说白了，建安帝能让明宜明姝其中一位下降到这样的人家已是开恩。
崔皇后又笑道：“当然，既然如今圣旨已下，那自然是我有我的法子说服了陛下。”
李静娴捏着帕子，恍然道：“想来，娘娘给出的应承，一定很重要。”
若非如此，绝对不能让建安帝松口。
崔皇后又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是很重要。”
李静娴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清楚有什么能让建安帝做这样的退让。
但是崔皇后和后来建安帝一个没说，李静娴就更猜不着了。
之后崔皇后岔开话题：“我如今病着，是心有余力不足。宫里上下事情多，没人理着不行。你如今已是皇贵妃，断不能再躲懒，这些日子也学着上手吧。”
李静娴登时想撂担子，仿佛回到洛阳王宫那段满脑子政事的日子。
何况这六宫事务说不定比政事还绕绕弯弯呢！
而且李静娴也的确没有理由反对。
她一甩帕子问崔皇后：“当年在潜邸，高氏想要一二权力，娘娘你可是紧紧把在手里的呢。如今倒是痛快了？”
崔皇后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明知故问。你若自诩真是高氏之流，你也不用干。”
李静娴不说话了。
皇贵妃带着探望的补品进坤宁宫，揣着六宫庶务的对牌回景仁宫，真是让一干人默了默。
崔皇后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月这才好起来，正正赶上皇贵妃的册封礼。
这次建安帝可神气了，光明正大领了皇贵妃进奉先殿拜祭大齐皇室列祖列宗，不用再偷偷摸摸。
崔皇后当时在旁瞧着，沉默无语。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少一点，看看过几天有没有榜~ 其实都写的差不多了，构思番外中，但还不知道写什么（撒花）
第97章 097 崔皇后
建安十一年, 嘉仪公主明姝下降武威将军府、静和公主明珮下降安阳伯府。
当年三月的选秀，御前传出旨意，登州知府之女王氏门袭轩冕, 家传义方, 柔顺表质……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皇太子妃出身必然高贵, 这是谁都有所预料的。
琅玡王氏主支的姑娘, 配皇太子的确够格。
另还有恩封准太子妃家人的旨意，一家人爵位官职诰命一样不缺，真叫人感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圣旨快马加鞭到了登州，准太子妃王氏就要启程上京。
倒不是立马出嫁, 而是要在京中的宅子先学好宫里规矩, 过了定礼等流程, 再由钦天监卜算吉日大婚。估摸着, 也得一年多，王氏才能进门。
加上王大人调任回京，于是一家人都跟着一道走。
这位太子妃还是李静娴亲自选的。
选秀的时候, 各家贵女叫皇贵妃挑花了眼，觉得都是好姑娘，最后看了眼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长子, 还是选了一位稳重规矩内里却也不失风趣的给他。
准太子妃王氏进京后休整几日，就招待了宫里来的公公，收拾妥当后紧张地进宫去了。
进宫先去给崔皇后请安。
坤宁宫内雍容华贵，崔皇后这些年身体不好，殿内就没有燃熏香, 都是草药的淡香。
王氏按照规矩给皇后行礼。
“先前本宫还在想，是什么姑娘能让皇贵妃另眼相看，如今看来倒是个巧人儿。”
听见皇后这样说，小姑娘登时脊背微僵。
如今皇后和皇贵妃并存，皇贵妃膝下还有一位皇太子，外头总在猜测，虽因着崔氏子弟在太子身边有伴读身份，但难免宫里两位娘娘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和睦。
这次选秀，因为主要是为了给太子选妃，是皇贵妃一手经办，皇后没有插上手，一直抱病不出。
至于真病假病，外头谁也不知道。
但之前传得有鼻子有眼，说皇后欲将自家侄女配给太子，皇贵妃却选了琅玡王氏，让皇后很不满。
之后的王氏就不敢多想了。
崔皇后似是还想说什么，外头就有人来报，景仁宫的秋穗姑姑来了。
“这是嫌本宫留你留得久，赶忙喊人过来接你来了。”崔皇后淡淡笑道：“罢了，你且去吧。”
王氏规矩起身告退了。
待到了景仁宫，皇贵妃搂着四公主，对她说：“娘娘近来身体不好，太医说过需要养着，连咱们逢五逢十的请安都免了。你日后进宫外头请个安就是，不用多叨扰。”
小姑娘面上是真的惶恐了，两位娘娘关系似乎真的不太好啊？
这还没嫁进来，王氏就开始有点担心未来的婆媳关系。寻常人家一个婆婆就够儿媳妇操心的了，她有两个，两个婆婆之间关系还扑朔迷离。
一位是嫡母，一位是亲娘，王氏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平衡关系的，总之她觉得到时候自己在中间必然是进退两难的。
回到家后，王氏悄悄同母亲咬耳朵，母亲杨氏就让她放宽心，先前东巡几次与皇贵妃娘娘都相谈甚欢，娘娘的性子宽和，不会让亲儿媳为难的。
然而小姑娘的担忧恐怕成不了真了。
刚过了大暑，澄和园里就传出崔皇后病重的消息，华阳公主、嘉仪公主匆忙入园侍疾。
先头皇后娘娘惹了暑气已经病过一回，整个人浑身乏力，没想到没两日又病倒了。这一次更是来势汹汹，太医院斟酌了多少方子都不起效。
这日两位嫡公主都被劝着歇息去，静和公主也侍疾过了，换上楚郡王妃守着。
外头传来通报声，楚郡王妃赶忙起身快步走出内室，侍立在旁，朝来人唤了一声：“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素来爱穿绣样漂亮的衣裙，近来却是换上素色锦缎，发间也不见多少金银珠宝。
这次崔皇后病了，高太后又老眼昏花，六宫庶务没人料理，皇贵妃便接过手，却也不用为皇后侍疾，由几位公主、皇子妃和其余妃嫔轮着来就是。但一有空，皇贵妃还是会来看望。
外头无论如何讨论两位娘娘的关系，总之这一次都不出声了。
不管如何，皇贵妃的态度摆在这里了。
李静娴先是问过娘娘今日如何？膳食进了多少？药可定时吃了？精神头有没有好些？
楚郡王妃一一答过。
眉眼间有些愁绪，想来情况其实不太好。
李静娴看她眼底的乌青。
崔皇后这一病让上上下下都紧绷着了，她叹道：“你去厢房歇一会吧，本宫今儿有空，来照顾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