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一怔。
“刚刚那个早班的进去帮你问了,那个包厢说是不让进。”晚班安保道,“没有通行卡和出入许可不能入内,你还是回去吧。”
桑落追问:“他见到……”
“真的不能进!”晚班保安加重语气,又叹气,冲她摆手,“你回去吧,别为难我们了,不是我们让不让的问题,现在是里面的人不让进。”
她的话一霎咽回去,像机械故障般僵在了原地。
会所外的墙高到无法翻越,内里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为大少爷大小姐们围出一片寻欢作乐的场地。
像一道跨不过的屏障。
桑落怔怔站了许久,体温一点点被风带走,突然也没了言语的力气。
夜色黑黑沉沉,乌云将散落的星子全都遮住,冷风越加刺骨。
和里面的璀璨通明不一样,这外面只亮着几星灯火。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穿得好像有点太薄,从宿舍出来得又太急,脸已经冻得发白。
百卉凋残的时节,这样严寒的夜里,那寒意像是钻进了心里,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冻住,再碾成一片残雪碎冰。
一划就带出血。
晚班安保见她神色不好,似是也不忍心太苛责她,客气地请她离开。
桑落滞顿转身,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看,那会所亮得越发遥远。
智脑不运行,好在还有生物支付功能。
刷脸搭乘城际列车回到学校,一进宿舍,屋子里的暖意立时将人牢牢包裹。
桑落全身都是冰的,出去一趟,仿佛把外面所有的冷意都带了回来。
洗漱,换衣,躺下,将自己裹进被窝。
她机械地做完这一切,关了灯,在黑暗中,却无法闭上眼。
身上的寒意久久不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她望着天花板,思绪乱飘,冰凉的身体在被窝里逐渐回温,纷乱的画面也一点一点从脑海涌出,记忆堆叠成一团。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原骋烈的那天,也是个很冷的晚上。
七岁的她在中央公园外,被严密的安保阻拦。
下城区那一场爆|炸事故,遇难者的遗体全部被焚化,所有骨灰混在一起,只取了其中一部分装入盒里。
市政府为安抚民众沸腾舆情,在首都星中央公园举办悼念会,邀请了各界名流前去。
仪式结束后,便会将那个骨灰盒发射到地外基地,送入宇宙,进行“星葬”。
那时桑落和其他幸存者一起被安置在暂时收容所,看见新闻播报悼念仪式的消息,她偷偷跑出去,一路辗转去到中央公园,想送妈妈最后一程。
但被阻拦在外。
她没有通行卡,没有邀请函,只是一个不被准许进入的存在。
尽管她是遇难者的家属。
那是能见妈妈的最后一“面”。
虽然她的骨灰只是同其它几百人的混在一起,可除了那儿,世界上已经没有地方能够再找到她。
安保们将挣扎着试图往里冲的桑落摁在地上,防护器械压制住她的肩膀,防止小小的她“暴动”影响前来的贵宾。
她的脸被摁在冰冷地面上,无法动弹,反抗不了,眼泪决堤也无济于事,只能一叠声地哭喊请求:“让我进去,拜托了……我想见我妈妈,我妈妈在里面,她在里面……”
眼泪汹涌到流都流不完。
好痛苦。
她妈妈的骨灰就在里面。
而她的痛苦,甚至不足以成为她的入场券。
进进出出的飞车在大门前掠过。
被摁在地上的她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妈妈在里面!我妈妈在里面——”
那么多的来宾,只有一辆沿着低空轨道飞行的车开过去,又在前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张少年的脸。
他的助理代为询问:“怎么回事?”
安保们诚惶诚恐地近前答话。
桑落泪眼朦胧抬头,低低地,看见那个高高坐着的少年。然后,她看见车里那个少年,开口命令:“让她进去。”
他吩咐助理,给了她一张通行卡。
“进去以后如果有人驱赶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那是一张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原”字纹路。
拥有原家权限的通行卡。
压制她的人纷纷松手,飞车短暂地停留,又离开。
周围的安保们无不对她感慨:“你运气可真好……行了,要进去就快进去吧!”
她泪眼模糊地攥着那张通行卡,狼狈不堪地走进了中央公园。
中心广场伫立着一根纪念柱,刻满了遇害者的名字。
旁边稍远处的建筑平时用作展览,那一天改成了悼念晚宴的场所。里面亮起一道道的璀璨灯火,刺目又遥不可及。
上流人士在里面应酬碰杯,或许偶尔也会表达几句对这场事故的怜悯,如鸿毛一般,成为他们华贵装扮上不起眼的点缀。
桑落窝在昏暗的树下看着悼念仪式进行,从头哭到了尾,直至公园里的灯光彻底暗下。
社交结束的宾客们心满意足地离场。
她走出公园,通行卡在午夜十二点后失效,身后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宣告结束。
她和妈妈道了别,身体里无法缓解的痛苦,在那一天那一刻,好像都随着那一场眼泪流干了。
后来收容所的人全被送离首都星,她也去了逸都星的孤儿院。
再很久以后,她从星网上知道了那天飞车里那个少年的名字。
原骋烈。
原来他叫原骋烈。
从首都星到逸都星,再回到首都星。
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晚上有多冷。
就像她一直记得,原骋烈出现的那一刻。
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桑落怔然望着天花板,在这个漆黑的宿舍,在这个夜晚,她想擦干净流淌不停的泪,却抹了一手水迹,怎么也擦不完。
好没出息。
她想。
不是想和他说声感谢吗?
是了。最开始,只是想和他说一声感谢所以才来的。
那为什么又在哭呢?
压抑声音哽在喉咙,她抬手遮住眼睛,滚烫的泪从眼角从指缝不住滑落。
好奇怪啊。
多奇怪。
明明已经说过了谢谢。
怎么反而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见面了。—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30章 SSS级 是谁准你把
会所SVIP06包厢里, 到场的二年级全都彻底玩嗨了。
同一个学校,大家都是熟人,室外露天水池旁一群人放开了热舞, 室内的另一群人则玩起了各种刺激游戏, 气氛好不火热。
杜知遥和她身边那帮女生也在这片热闹之中。
大家都在找乐子, 哪怕坐着不动的也在和人热聊。
唯独杜知遥身边的一个女生, 紧张得坐立难安, 不住地问她:“……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们刚刚……”
杜知遥没等她说完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么怕干什么?”
“我就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杜知遥皱眉,“你自己也说了, 她和原骋烈最近根本没接触。”说不定早就闹掰了。
“可是……”女生还想再说, 被她恶狠狠一瞪,悻悻闭上了嘴。
刚才她们进来的时候, 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SVIP06门口和负责为这个包厢服务的侍应生说话,说是有人在会所外, 要进来SVIP06找人,让他们帮忙通传一下。
那人话没说完, 都还没有讲清来的是谁找的又是谁,杜知遥就停下脚步, 状似询问地看过去:“你是会所哪个部门的, 在这里吵什么?”
那人被点到,连忙解释一番,想再说什么, 杜知遥却不给他机会, 摆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训斥:“有通行卡和出入许可吗?什么人都想进来,里面这么多人,打扰到我们谁负责?”
包厢负责的侍应生连忙道歉,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别随便把闲杂人等放进来。”她翻了个白眼扔下这句,随后趾高气昂地走进包厢。
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出去回话的,总之,后来确实没有人再来“打扰”。
女生猜,那个人八|成是帮那个特招生问的,她们进会所的时候,在飞车上看到她在门口和安保周旋。
这么想着,进来后看到原骋烈,莫名就紧张了起来。
相比之下杜知遥要镇定的多,她一脸的不以为然,压低声训斥:“拦就拦了,她本来就没有通行卡,没被邀请凭什么放她进来?想进就进,她以为她是谁?”
不想再聊这个,她喝了口酒,皱眉道:“好了,别再说了,你怕就别提这件事。”
女生喃喃应下。
杜知遥无所谓地端起酒杯,一边喝,一边将目光投向远处原骋烈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