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搅动杯子里的小匙,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说:“我前段时间和他一起出了一趟远门。”
没有多余废话, 她简洁地说完能说的,主要是原骋烈态度的变化,“……之后我先回来, 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这下轮到成承沉默了。
中途, 他因她的讲述神色变了好几次,看得出有许多情绪,但最后, 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评判她,只默默往她的杯子里加了几小勺糖。
桑落是知道他的,遇上小事他可能会唠叨她,但一旦察觉有什么事真的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和心情,他反而不会多说。
她对他倾诉一向没什么心理压力,离开首都星给原骋烈过生日这件事,先前之所以不告诉他,只是怕他操心,不是不敢说。
成承调整好表情,果然不再纠结这件事,只道:“这段时间我多来陪你?”
身边有个人作伴,有人分担情绪,能更好地调节心情。
桑落说不用,在餐厅时那有点轻茫茫的状态很快就收敛好,“我没事,这些情绪只是一时的,不要紧。”
成承并不勉强她,闻言便道:“我这些天待在首都星,有什么事你就找我,有空我也会去找你。”
她点点头说好。
这天晚上,桑落没有再留在成承住的地方过夜。
成承送她回了第一军校。
等回到学校她才知道,原来原骋烈白天来过了。
桑落在被窝里刷着论坛里的消息,看完那些议论他行踪的内容,沉默了很久。
之后的两天,原骋烈似乎都有来学校。
桑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学生间一直有关于他行踪和动向的消息在流传。
他的事应该已经忙完,所以才回来了首都星。
但他们还是没有联系。
时间好像在他们这里冻住了。
桑落按部就班地上课,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是想要怎么样,只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在课业间隙走神。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某一天的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抱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理,点开了原骋烈的头像。
阿扶:【我们能谈一谈吗?】
这句话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措辞,消息发出去,他的回复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她一直等,只稍微间隔了一小会儿。
Lair:【你想谈什么】
看起来很淡的语气,无法分辨喜怒。
桑落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输入,很久才发出去。
阿扶:【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可以吗?】
好一段时间,那边发来两个字。
Lair:【没空】
桑落一刹僵住,心里钝钝地生出痛感。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向全身,空气也在瞬间变得稀薄。
有人把她的氧气抽走了。
皮肤微微地发麻。
不知道他发这句话是什么样的语气,是在生气还是只是冷淡口吻。
她猜不透文字,只是控制不住地难受,呼吸难受,心跳难受,身上每一处都难受。
浑浑噩噩地继续完成课业,每一题都答得仔细工整,毫无错处,她不知疲倦一样机械地做题,身体好像自己会动作,唯独脑子里什么都没能留下,水一样淌过,水一样地流走。
麻木的,不敢停。
必须找点什么去做,去度过。
天什么时候彻底变黑,她不知道。
她一直到天黑才停下。
然后便是长久的呆怔,对着书桌发呆。
仿佛零件卡顿了。
她呆呆僵坐了半天,在一片寂静中,抬起沉重的手臂打开智脑,重新点开原骋烈的ID和头像,自虐一样的看。
对话框内容停留在前面那两句。
桑落看了又看,看完他们的对话,又漫无目的地操作光屏,不知道在刷什么。
直到路则铭的一条最新动态映入眼帘。
那是一段简短的视频,在会所包厢拍的,背景充斥着嬉笑声,热闹非常。
视频下带了地址定位,配文:【今天在SVIP06嗨一整晚!能喝的都来!!】
模糊的画面里,隐隐约约照见了一个身影。
原骋烈。
原来他和路则铭他们在会所。
停了好久好久,桑落动作僵滞地继续往下看,看别人都在怎样生活。
最后又拉回来,停留在路则铭这一条,视线聚焦在这里,反反复复,不停地看。
时间滴答溜走的无声无息。
脑袋里充斥着一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一点占据她整个脑海。
想见他。
不管怎么样,想去见他。
桑落忽然起身。
满脑子都只剩这一个念头。
她讨厌这样的氛围,她想和他说清楚。
夜风寒凉,她像被一股莫名的劲推着,什么东西都没拿,转身飞快冲出了宿舍和学校。
一路朝着城际列车站点,奔向路则铭定位的那个会所。
但不知该说天公不作美还是人越着急就越容易遇上差错,城际列车行驶到半路,突然暂停,广播通知前方路段发生故障,让乘客全部下车等待。
桑落和其他人一起被迫停留在不知名站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列车好不容易再度运行,他们又被安排换乘了两次,一番折腾,费尽周折才到会所附近的站点。
天黑得阴冷刺骨。
桑落在会所入口外被拦住。
值班的安保人员恪守职责,不准她进去,“抱歉,您没有通行卡或出入许可,不能入内。”
是了,她忘了,这样的地方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桑落情绪上头的大脑这会儿才冷静下来,“我来找人。”她试探地问,“只进去一会儿可以吗?我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里面,找到他我很快就出来。”
“不好意思,没有通行卡或出入许可不能入内。”
桑落无法,她想联系原骋烈,却发现智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耗尽了能量,完全不运行了。
天很冷,她看向不远处的入口,再看看来的方向和亮不起来的智脑,在夜色下和安保人员僵持住。
不愿为难别人,但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她小声地请求:“那,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和我要找的人联络一下,就说一声!”
安保犹豫了一会儿,见她那张漂亮的脸在寒风里冻得发白,心软道:“……行吧。不过要等一等,再过十五分钟我们换班,我进里面值守,到时候我去帮你问一问。你要找的人在哪个包厢啊?”
“SVIP06。”她说,“我叫桑落,我找的人叫原骋烈。”
安保愣了下。
来这里的人都出身富贵,但能在SVIP区域消费的更是佼佼者。
而她说出的“原骋烈”三个字,更是让他一激灵。
联盟有几个人没听过原骋烈这个名字的,更何况这里是首都星。
安保看了看桑落脸色,见她着急神情不似作伪,她敢找这个人,想必确有纠葛,但还是提前预防道:“我先跟你说一声,我不保证能进那个包厢,只能尽量帮你问问。”
更不保证,一定能跟那位大名鼎鼎的原大少爷说上话。
桑落心下明白,没有多加要求,感激地谢过对方。
……
会所半空的入口,接连到来的飞车纷纷放缓速度,排队依次入内。
一辆飞车上,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看着下空场景,忽地道:“欸,那不是那个特招生吗?她怎么在这?”
杜知遥闻言,霎时抬起头,“哪里?”
女生指着窗户外说:“喏,那呢!不知道在跟安保说什么……好像想进去?”
杜知遥过去一看,果然看见地面上桑落的身影。她穿得单薄,在大门入口外和安保说着话,面色诚恳。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她最近跟原骋烈闹掰了吗?她该不会也是来参加今天晚上的局吧?”
今晚的局是第一军校二年生组的,来的人几乎都是二年级各个班的,算一场年级大聚会。
组局的人有点身份,请来了原骋烈,各路人马闻讯都往里挤,里面现在热闹得很。
她们就是听说原骋烈也在,所以才赶来的。
杜知遥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谁知道呢。厚脸皮的人是这样,有一点机会就想扒上来,看了就恶心。”
窗户边的女生也嘀嘀咕咕跟着吐槽,引起飞车里其他人一阵附和。
杜知遥冷冷看着地面场景,尤其是那个碍眼身影,眸色渐深。
飞车缓缓入内。
……
安保换班进去了,和他交接的晚班人员得知了他们俩的交谈后也行了个方便,没有赶桑落走。
桑落怕妨碍别人工作,让到一旁。
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一直到会所外都没什么动静了,才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出来冲晚班安保招手,帮先前进去的早班安保传话。
晚班安保过去和他谈了一会儿,很快回来,告诉她:“里面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