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叶老师伸手拍了拍叶朝陵的肩膀,柔声问:“回家,还是回你爸妈那边?”
叶朝陵看向窗外:“回家吧。”
“好。陈老师煲了汤,陈屿今天也回来,让他叽叽喳喳陪着你。”
“嗯,谢谢叶爸。”
汽车驶离办案中心,叶朝陵没有再说话。
“不谢,你是我儿子,只要我和陈老师在,谁也不能影响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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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舟那天下午一直待在社团办公室。
她把同一张活动海报改了七遍,连赞助品牌的标志都校正到像素边缘,部长看不下去,劝她不要再放大了。
“再放大,电脑屏幕里的毛边都要比我人生的问题清楚了。”部长开玩笑。
梁宜舟笑了一下,保存文件:“那就定稿吧。”
五点十七分,手机收到叶朝陵的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
梁宜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删掉了“你还好吗”,也删掉了“他说什么了”。
最后只回复:哦。
叶朝陵没有再发消息。
她也没有。
两个人都知道,他们之间除了那个最沉重的话题,好像没办法再分享任何事情。
晚上回宿舍以前,梁宜舟绕路去了趟米线店。
梁义平坐在已经打烊的店里,面前没有酒,只放着一杯冷透的茶。看见她进门,他站起来,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拉开一张椅子。
梁宜舟没有坐:“见完了?”
“嗯。”
“说清楚了吗?”
“说了。他不接受道歉。”
梁宜舟点头:“那也应该的。”
梁义平看着她,小心地说:“但是他说了不会怪你。”
“他本来就不应该怪我。”
这句话没有赌气,也不是故作坚强。
梁义平怔住,慢慢低下头:“对,他本来就不应该。”
“后面的调查需要你做什么,你就继续配合。别再喝酒了,也别拿心情不好冲陈艳和梁琰发脾气,他们跟我妈一样,都很不容易,不是欠你的。”
“知道。”
梁宜舟转身要走,梁义平没有拦,只在她到门口时喊了一声:“小舟。”
她回过头。
他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有说出让她替自己再传一句话。
“回学校路上慢一点。”梁义平挤不出两滴眼泪,“我再怎么不堪,始终是你爸爸。”
“嗯。”
梁宜舟推开玻璃门,门边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从小就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一般幸福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家庭成为原生家庭。
作者有话说:
心梗了我在写什么东西……都有小红包
第30章 分岔 就当是我贪
30、分岔
梁宜舟收到实习录用邮件那天, 慕城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片很小,还没有碰到地面就变成雨水,宿舍窗台湿了一整片。
市青少年发展中心给她的岗位是项目助理, 每周去三个下午,主要负责整理访谈资料和运营项目公众号。报酬没有家教高, 但是内容与专业相关,带教老师还允许她参与每周的项目讨论。
程如梨比她本人更激动, 把录用邮件截图发了三遍朋友圈。
“我就说你肯定行!”
“我面试前你明明一直说, 要是面试老师为难我,你就去网上挂他们。”
“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肯定。”
梁宜舟不跟她争,保存好邮件, 也给程月照发了一句感谢。
其实在收到邮件以前,她已经连续几晚没有睡好。
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列过一张很现实的清单:宿舍寒暑假不能一直住在宿舍, 校外合租每个月多少钱, 可以拥挤,但是一定要尽可能安全;不再问家里拿生活费, 家教和实习能不能覆盖;名下那间店铺如果重新签订租赁协议, 陈艳会不会立刻跟她翻脸,应该不至于。
每一项都可以解决, 只是都需要时间和很多的精力去跟人打交道。
梁宜舟没有可以去寻找她和叶朝陵之间隐形存在的独木桥, 她只是安置好自己的情绪, 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接着, 她点开叶朝陵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很久以前。
已经见完面了。
哦。
梁宜舟没有先分享录用结果, 只问: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叶朝陵很快回复:有,去哪里?
她想了想:以前等公交车的地方?
就是他们去老房子的那一站。
也是她献完血以后,一时冲动亲过叶朝陵耳畔的地方。
叶朝陵秒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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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长椅落了薄薄一层水汽。
叶朝陵到时,梁宜舟正拿一张纸巾慢慢擦拭。他走到梁宜舟面前, 递过去一杯奶茶店买的热饮。
“红枣茶,没有咖啡因。”
“谢谢。”
梁宜舟接过来,纸杯外壁温热,隔着手套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温度。
她把擦干净的位置让给叶朝陵,自己坐到旁边。
两个人中间没有刻意留出空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梁宜舟先开口,相对轻松的说了实习的事。
叶朝陵看向她,眼底终于有了很浅的笑意:“恭喜,很适合你。”
“还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呢,也不一定适合。”
叶朝陵冲她笑了下:“你会做好的。”
还是毫无道理的信任她。
梁宜舟低头喝了一口红枣茶,甜味很淡:“你呢?最近有什么好消息吗?”
“学院的交换项目通过了。下学期结束以后出发,先去一年。”
梁宜舟其实从程如梨和季来之那边提前听说了,仍旧继续问:“去做药物分析?”
“前半年是基础课程,后面可以申请进实验室,方向还没有最终确定。”
梁宜舟点点头:“那很好啊。”
叶朝陵看她一眼,认真解释:“不是为了离开这里,申请很早就交了。”
“我没有这么想。”
她是真的没有。
无论他们最后如何,叶朝陵都应该走到更远的地方,做他原本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为了任何新人和旧事,故意留在原地,这才是梁宜舟和陈屿眼中的叶朝陵。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靠以后,又载着一车陌生人离开。
谁都没有起身。
梁宜舟捏着纸杯边缘,直接开口:“其实这段时间我仔细考虑过了。”
“嗯。”
“我可以不再跟我爸爸来往,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回家,等我能够负担生活费以后,更没有必须联系的理由。店铺本来就在我名下,我也可以把事情处理清楚,搬得远一点。”
叶朝陵眉心蹙起:“梁宜舟。”
“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们不在一起,我也是一直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离开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坦坦荡荡、舒舒服服的人生的。”
“你不用跟家里断绝联系。”叶朝陵记得梁宜舟省吃俭用给梁琰买Switch lite的事情,他也知道,梁宜舟早在泥泞里开出了花,没有理由将她连根拔起。
“为什么不能?”
“因为那不是解决问题。”叶朝陵的声音很低,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跟你父亲不来往,我知道他就不存在了吗?还是我要靠你也失去一个父亲,才能觉得公平?更何况,也许失去父亲,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都是一种缺憾。”
梁宜舟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没有补偿你的心理……”
“可是你会坚定地想这样做,还是因为觉得亏欠我了,至少情理上是这样。”
梁宜舟没有立刻反驳。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梁宜舟说,“我本来就需要跟他们划清一点边界。我爸爸做过的事情、陈艳的店、梁琰以后的学费,本来对我也是一种束缚。”
“那你可以为自己建立边界。”叶朝陵说,“搬出去也好,减少联系也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愿意的,但是不用为了我跟家里断绝关系,至少梁琰也是关心你的,他会用心给你买生日礼物不是吗?他其实很崇拜你这个姐姐,至少我看起来是这样。”
“我站在你这边也没错吧?”
“嗯,但是我跟他们始终是对立的。”
叶朝陵说完,伸手想碰一下她落在肩头的雪水。
指尖靠近之前,他又停住,将手放回膝上。
梁宜舟看着这个未完成的动作,忽然明白他们之间那条隐形的道路,根本不存在。
叶朝陵转过身,第一次没有躲开她的眼睛,也没有用温和的话给这件事留下余地。
“我知道你没有错,可我见到他,就会想到我爸妈。我不能保证这种反应什么时候结束,我也不想让你以后小心谨慎地对待我,长此以往,你也会失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