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梨心领神会,打开螺丝袋,“要哪个?”
“小的。”
申梨捏起来,问:“这个?”
“对。”
谢骋扶着侧板拧扳手,两只手全被占着,腾不出手指。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随后偏头,下巴往自己唇边抬了抬。
申梨愣了一瞬,没作出反应。
只见男人缓缓垂颈,嘴唇微启,抿住她指尖的螺丝。
柔软,温热。
蜻蜓点水的轻触。
申梨听见脑袋里嗡一声,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再回神,男人仍面色不改地敲敲打打。
暮色时分,零食柜、椅子、茶几全部组装完毕。
谢骋将纸箱踩瘪摞齐,垃圾收拢进塑料袋,一并放门外准备走后顺手扔掉。
上次来过,知道抹布放在哪儿,他轻车熟路走进卫生间取出来,把客厅地面仔仔细细擦干净。
“看看有没有哪儿不满意?”他例行公事询问。
申梨摇头,“没有。”
“行,那我走了。”
他弯腰去拿废品。
“那个。”申梨往前抢了一步,谢骋闻声,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目光从手肘侧边斜掠过来,“多少钱?”
谢骋看着她,站直。
相顾无言。
很久后,他笑了一声,继续要走。
“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申梨赶紧找补。
“不吃,还有事。”
说完,膝盖颠了下塑料袋抱在怀里。
人高腿长,几步跨出去。
电梯刚好下行抵达,申梨看着他目不斜视地走了。
*
谢骋仔细想过,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情况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看着再次分配到手里的工单,以及隋鑫的信息:【申女士的需求我转给你了哈,反正上次就你去的,都熟了,没必要换人。】
冠冕堂皇,拿他当傻子。
谢骋:【滚。】
可一而再再而三,同样的单子反复推到他手里。谢骋忍无可忍打了电话过去:“你有病?”
“怎么了我?”隋鑫没憋住笑,咳了一声才接上,“那申女士单太多了,不给你给谁啊。哎呀忘问了,是她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气声,怕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笑出声来。
再是不痛快,谢骋最后都老老实实去敲申梨的门。
每次她都有不同的事儿,要么买了组装电视柜,要么买了组装餐桌、这回是鞋架,下回是书架……
恨不得整个屋子都是积木拼出来的,就等着他来搭。
她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回应。或者说他也没想好。
最后一次,申梨买的沙发,谢骋装完,被她拉着坐上去。
“怎么样?舒服吗?”
说话的时候,还象征性颠了几下,测试弹力。
谢骋关心的是质量问题,手掌四处按了按,确保不会塌。
“是不是挺软的。”申梨说,“虽然跟正常落地沙发不能比,毕竟带腿,胜在便宜,性价比不错呢。”
谢骋懒得说她。
“屋子快满了,别再买了。”
申梨环视一周,“好像也是。”
他以为到此结束。
隔天,谢骋刚冲完澡,裤子还没穿,申梨电话打来了。自从上次转账事件后,他的联系方式始终对她开放。
接通后,那边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
“谢骋,我买了投影仪。”
“买那个干什么?”他疑惑。
“好看呀,家里除了硬装软装,还得有氛围感。这样在卧室里躺着也能看电影”
“嗯,然后呢?”
“架子怎么固定呀?”
没等谢骋开腔,申梨说:“我打视频给你。”
瞬间,请求窗口弹出来。
谢骋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拽下挂钩上的裤子,一条腿蹬进去,另一条撑着墙才踩进裤管。
接通后,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锁骨,还有隐约的胸肌曲线。
申梨呆呆地眨眼睛。
谢骋解释:“下面穿了。”
申梨“哦”一声,手机支在旁边,“我一边听你讲一边弄。”
十多分钟过去,大功告成。
申梨欣喜地说等会拍照片给他看。
挂断电话,谢骋套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照片也传过来了。
幕布上的画面被框得整整齐齐,淡蓝色的光铺了半面墙,里面是一小片静静的海。
*
杠杆找到了支点,剩下的就是一点一点撬。
申梨开始有事没事给他发消息。
一开始真的正经问事情。
“这个架子承重多少?”
“你上次说的那个尺寸,我好像买错了。”
谢骋回得简短,能用一个字不用两个字。
后来问题问完了,她开始不经意分享日常。
晚上水喝多了早起脸肿,天上有朵奇怪的云,片场的流浪猫怀孕了。
谢骋起初装没看见,消息层层堆叠硬是忍着不点开。
申梨不管,照发。
时间长了,他隔三岔五在睡前像处理工作那样点开未读,一条一条过,有些顺手也回两句。
十月初,网站爆单。
谢骋和其他人忙到凌晨三点,好不容易闲下来,第一反应是点开申梨的对话框,看看她今天发了什么。
没有。
破天荒的安静。
平时再少也有一条。
谢骋下拉刷新了几次,确认不是网络延迟。
他站起来,烦躁地来回踱步,终是折回去拿外套,跑着到路边拦出租。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过几个路口几条街,直到熟悉的楼顶出现在视野。
谢骋忽然坐直了。
他在干什么?
大半夜打车去她家,就因为一天没收到消息?
怎么又被她再次拽进生活轨迹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骋终于觉得再不能听之任之了。
他拍了下前座靠背:“师傅,掉头。”
司机诧异:“啊?”
“掉头,不去了。”
后视镜里,后排的男人沉沉闭目,锁着眉心,十分疲累的样子。
司机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转向。
与此同时,申梨电话打来了。
谢骋看着闪动的屏幕,决定将说过的话再次重申。
“谢骋,你——”
“先别说话,听我说。”他厉色打断。
那头明显地噎了下,“……嗯?”
“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是吗?一直跟我装不懂?”
今晚有了理由,干脆跟她翻旧账。
“分手我说过吧?然后呢?你说追我。水族馆那次我当最后了,和平结束。结果呢?搞什么还钱,又在隋鑫那儿下单。消息也是,一天几条十几条,我不回你也发。今天忽然一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这儿想什么?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我凭什么要想这些?嗯?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话如竹筒倒豆,通通倾泻。
语气是凶的,可后面说偏了。
那头安安静静,谢骋攥住手机,没再说下去。
她知道他焦急的时候脑子里都晃过什么了吗?
知道每次失联的时候,他的心像死了一回又一回的感觉吗!
迟迟等不来回复,谢骋骨节抵住太阳穴,强压气息。
话筒那边终于传来清弱的声音,“对不起……我昨天赶夜戏,拍到天亮才收工,回家躺下就没醒过来。”
怒张气焰消了大半,却仍绷着态度。
申梨又开口,欲言又止的:“你先别生气,我……”
音色有异,谢骋一下听出不对劲,警觉道,“怎么了?”
传来的嗓音惊恐,害怕,克制着不发抖。
“有人,在撬我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此男挺闷骚的……
第57章 逼近 “说说,我
“赶紧报警。”谢骋靠前叫司机, “师傅,原路返回。”
司机听出情况不对,速度明显拔起来。
“谢骋, 你别挂电话。”申梨求道,“我害怕,别挂电话。”
“这样,一分钟, 一分钟我马上给你回过去。”谢骋安抚她, 整个人绷着, 声线仍是匀速,“我来跟警察说, 你在家里不要动,不要开灯,更不要去门口。”
申梨失措地“嗯”着。
通话结束,他赶紧拨打110, 把具体情况、地址、申梨此时状态,详详细细和接线员说清楚, 挂断后再次回拨。
“那人还在吗?”
“不确定。”申梨小声说,“刚才有一点声音,没那么响, 现在完全听不到了。”她仍是恐慌,缩在沙发椅背后面紧盯大门, “是不是知道我在里面了。”
“别怕, 我大概五六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