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梨已经顾不上问他怎么会这么快。
“会不会是之前那些人……”
谢骋一噤。
“谢骋, 你说会不会……”
“不会。”他果断说。
“可是他们有可能也出来了。”
“判了五年，没这么快。”他说完停一下，“就算出来也找不到你, 你别瞎想。”
前方路口红灯跳成绿，tຊ谢骋揪着前座的靠垫，仅剩百米，恨不能破窗飞到她身边。
他撑起身体将钱拍到操作台，车还没停稳便匆忙开门朝外跑。
“我到楼下了。”他喘着气按电梯。
申梨面色松动，瘫坐在地上。
走进轿厢，谢骋刚要按数字五，突然意识到关键问题。
他得知道撬门的是谁。
虽然心知不可能是之前那帮人，可申梨不这么认为。如果不揪出来，确认到底是不是，恐怕她日后都会提心吊胆。
现在一旦直达目标楼层，电梯响就等于提前报信，倘若对方还在蹲，听见声音会立刻从步梯跑路。
指尖移动，谢骋按下比申梨家高几层的楼层作掩护。
接着退出来，跑去楼梯。
“申梨，你不用说话，听我说。我马上从楼梯间上到四楼，不去你门口。电话不挂断，这样我们都能听见对方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极轻又迅速地上行，“如果那人还在，不管是你那层，还是和我一样在楼梯间藏着，是上是下，都得从我这儿过。”
申梨没动静，呼吸声轻微，谢骋知道她在听。
经过三楼半，谢骋的脚步极慢，贴着墙根一边往上看一边行走。
走廊空的，灯也是灭的。
谢骋后背贴墙，耐心等待。
太安静了。
真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顺着扶手空隙探身查看，一片无望的黑色，层层螺旋。
就在他觉得人可能已经不在的时候，五楼声控灯突然亮了，四楼都被照开一片区域。
通往走廊的门都是打开的，分不清到底是进是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没走。
他快速拾级，趁灯还没灭的空挡冲上去。
速度之快，迈过门槛落步，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男人一身黑，躬身在申梨家门前准备用卡片划门缝。手都伸出去，被突然出现的谢骋吓一跳。
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不到一秒，谢骋迅速根据身形辨别出对方年纪不大。
黑衣男意识到是冲自己来的，直起身拔腿往走廊另一头跑。
谢骋瞬间追上去。
走廊不宽，黑衣男仓皇之下跌跌撞撞，冲到尽头发现原以为的逃生门其实是电井，锁死的。
身后脚步已经追上，谢骋伸手扯住后领将人拽回去。
那人肩膀一缩，外套脱了半截，差点挣脱。谢骋胳膊一横拦腰截住，两个人同时撞在墙上。
对方走投无路转身要打，拳头堪堪擦过谢骋脸颊，电光石火，他将人反手按住，往墙上一拧。又反剪双手提起来再次撞上去，男人吓得偏头躲避，颧骨砸在墙面疼的一嗤。
“哪儿来的。”谢骋吼道。
那人咬牙不说。
他又压了一下，对方吃痛，狡辩道，“……走错门了。”
“你再说一遍？！”
申梨在屋里听见缠斗的声音，现在又听见对峙声。
她心中不安，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这时，楼下响起警笛。
黑衣男也听见警笛声，彻底慌乱大喊：“走错了！我真走错了！”
他挣扎着乱拧，无奈谢骋力气太大，终是徒劳。
身后传来缓缓开门的声音，谢骋没回头，沉声：“进去。”
已经在刻意控制音调。
申梨赶紧关门。
没过几秒，一串脚步声急匆匆赶来。
黑衣男知道是警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墙上不动了。
*
笔录是在警车里做的。
那人被带出去之后查了身份，是附近便利店打零工的，刚成年。
因为注意到申梨经常独自晚归，起了歹心。
脑子一热，学着网上的撬门方法，拿工具就干了。第一次，没经验，也就轻易落网。
折腾到五点，警方收队。
谢骋跟着申梨上楼检查门锁情况。
锁眼边缘有划痕，门框没变形，不算大事。
“锁芯还能用，换把新的就行。”他压了压门把，开合几次。
申梨说好，又问：“你要走吗？”
“不然呢？人都抓起来了。”
“我不让你走。”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我害怕。”
环抱住的人站得直挺挺，胸膛也硬。
头顶声音倒还温和，开口时胸腔在震。
“门锁明天换，你好好睡觉。”
“睡不着，你陪我。”
“我说的话忘了？”
“不要你走。”申梨抱着人往里面拉，“你说一天没看到我的消息瞎想，担心是不是出事了，我只记得这些。”
还真是听一半忘一半。
前面的一概不提。
申梨趁着危机解除耍赖，牛皮糖似的黏着，费半天力总算将人拖进客厅。
觉得距离安全了，松开他，又快速跑去关门。
天是破晓前的深蓝，男人挺拔的背影，立在房间中央，显得漆黑而高大。
她从身后抓住他的手。
轻轻的声音：“我们和好吧。”
谢骋没有反应。
“你现在工作有了起色，不会像之前认为的那样了，我们不会过苦日子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是，多亏你。”谢骋淡淡道。
申梨绕到他面前，抬眸，一脸不解。
“隋鑫怎么找你说的？”谢骋知道最开始业务量猛增，跟申梨的宣传脱不开干系。
粉丝基础在，热度足够。
虽比不上大博主，但随便发出的东西总有人会支持。
她这么做为的什么，用心良苦，他不是不知道。
“隋鑫告诉你了？”申梨问。
谢骋偏过头去。
她追上去迎视，“你关注我微博了？”
这回索性完全不看她。目光放得幽远，注视着虚无。
“你为什么总是心口不一呢？”申梨眼睫颤动，柔声规劝，“喜欢就是喜欢，骗不了人的，勉强自己装不在乎，你不难过吗？”
安静房间里，男人长久的伫立，面上粉饰太平。
可心中始终有一团乱麻，反复缠绕。不知从何解，又无法挣脱。
他不想捅破吗？他想的快要发疯了！
谢骋顿感难以呼吸，转身要走。
申梨忙伸手拉他，“我不让你走。”
“该说的我都说了。”
“可是我没听到真话。”她死不撒手，揪住谢骋的衣摆，“承认喜欢我就那么难吗？你到底怕什么呢？明明工作好起来了。也许还没达到你心中的预期，但已经看见希望了不是吗？最关键的——”
她再次上前，两手都揪住，暗暗地向下扯。
“我根本不在乎啊。”
谢骋牙关紧咬，眉眼不抬。
若有似无的表情，又好像极为痛苦。
“你知道吗？我很孤单，真的非常非常孤单。哪怕环境多么热闹，哪怕我被很多人包围，依然觉得是孤身一人。”
嗓音沾染哭腔，申梨无法控制，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不害怕，我知道有一个人，始终会保护我。一开始，你不碰我，我很苦恼，怀疑过你可能并没有打算和我一直在一起。后来这么多年你狠心不见我，我更难过自责，以为你恨我了。直到再次见到你，我终于明白，是你不舍得耽误我，哪怕为了我付出全部，都觉得亏欠。想到这些，我心里好疼……谢骋，你知道吗？现在说到这心都是疼的，可……又好幸福。”
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温和的声音却坚定有力。
仿佛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进男人心湖。
眼中的水光一闪而过，谢骋脸色不太自然。
“你傻啊。”他不冷不热地挑眉。
申梨摇头，“我不傻，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你，明明想要，偏不说。”
“我想要什么。”谢骋眼底沉沉，凝望她，“你比我还懂？”
他突然眯起眼睛，双手插兜，俯身下去。
无法忽略的身高差距，成熟气质下散发出一点不羁，是真的有压力。
“说说，我想要什么。”
看着申梨晕红的眼尾，他溢出难以自控的兴致。
相较于言语、情绪，更快而来的，是她的唇，她的呼吸，香气。
一脉一脉在脖颈跳动，那样脆弱，让人想将手覆盖上去抚摸。
申梨没有回答。
因为心跳乱了。
她面对的，是男性得天独厚的强势，和迫人气场下，对控制欲的绝对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