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荞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嘲讽,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要跟您呛的意思。只是,我想说明两点,第一,如果我爸爸不出事,我的出身也不算差。只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世事无常,这点来说,您并不比我好多少。所以,请不要这样居高临下地跟我说话。”
谢揽月的眉梢狠狠跳了一下。
“第二。”沈南荞认真地看着她,“我并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我还留在这里,是希望可以好好解决问题。如果我一走了之,您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我希望他一切顺遂,所以不会再逃避。”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力度,可目光坚定,不躲不闪。
谢揽月敛了神色,总算正视她。
沈南荞抿唇一笑,若春风化雨,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消失。
如果说刚才是针尖对麦芒,此刻,她态度诚挚,很难不让人动容。她说:“阿姨,阿定跟我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虽然你总是丢给他各种麻烦,他从来没有嫌过。去年您和周家的事,如果不是他去找闻书记,这事儿怎么能那么快摆平?闻书记那么忙,还特地从静谷那边出来……其实阿定和闻书记都很爱你。”
谢揽月眸光闪烁,老半晌都没说话。
沈南荞起身离座,礼貌地跟她鞠躬道别:“谢谢您的茶,有缘再见。”
都要走了,她忽的又回头,俏皮一笑:“还有,您真的是非常美丽,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说完这话就一溜烟跑了。
谢揽月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摇摇头,她有些无语凝噎。
忽然就明白闻定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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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那里,沈南荞那股劲儿就泄了。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又似有凉风灌入。
回到住处,闻定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在家吗?”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隔着话筒,沈南荞似乎能看到他将手机夹在颈窝里,微微侧头,边批改文件边跟她低眉倾诉的模样。
她的鼻尖很酸,为那种人力不可违逆的力量。
有一点他妈妈说的没错,就算他家里人都同意,她真的能在这种时候和他在一起吗?
“嗯。”沈南荞握着手机,在原地微微走动了一下。
她其实想跟他说点儿什么的,可说完这一句就没了下文,像落水逐渐沉底之人,鼻息间仿佛都灌满了海水,难以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没。
闻定是个对情绪非常敏锐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样。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跟她笑道:“我还有一点儿工作,等我回去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略阖上眼,按了下眉心。
路上花了点时间,他将车停在楼下就进了入户大堂。
电梯上行的时间都显得那么漫长。
门开的那一刻,坐在地上的沈南荞抬起头。
四目相对,闻定的情绪软化下来,过去将她抱起:“怎么了?怎么坐地上?”
沈南荞摇摇头,似乎有些累。
她不想说,闻定也就不多问了。
把她抱到沙发里后,他去厨房打水,笑着跟她说些趣事:“你肯定不相信,今天我差点被门卫堵外面……”
他侃侃而言,一件小事也说得这样有意思。
沈南荞不想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坏情绪,也很努力地扬了扬嘴角。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心里那种沉郁的感觉仍如乌云罩顶,挥之不去。
“喝点儿水。”闻定将倒好的温水递给她。
沈南荞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垂着头保持沉默。
闻定看着她,弯腰俯身:“发生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摸了下她的脑袋。
沈南荞没有抬头,但还是勉力跟他笑了下:“没什么,就是想了很多。”
闻定将她抱到了怀里,亲吻她有些干涩的唇:“别想那么多,凡事有我呢。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他承受所有的风雨。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想跟他说的有太多了。
可她也明白他执拗的性格,无论她说什么,此刻她都不会听的。
她捧住他的脸,也亲了亲他的嘴巴:“闻定,我好喜欢你。”
声音细若蚊讷,却有种羞赧的情真意切在里面。
屋子里不算很热,闻定却虚虚出了一身汗,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沈南荞低头埋入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他又捞起她的脸,低头去吻。
她难得这么乖顺,任由他推到沙发里,呼吸紧促地挨着身后的靠垫。沙发太软了,她四肢都不着力。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肩上,只隐约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
长夜漫漫,两道交叠的身影缠在墙壁上,静静的,无声动乱,叫人脸红心跳。
沈南荞其实晚上没怎么睡着,夜半时就醒了,难得一个人坐阳台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只是,刚一点着,偷偷摸摸想去开窗,手里的烟就被人抽走了。
熟悉而强烈的气息从身后贴近,她浑身的毛孔都在那一刻收缩了一下,回头,闻定手里掐着她刚点着的那根烟,面无表情地摁窗台上捻熄了。
“不是我让我抽,你自己还抽?”他推开窗户,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南荞找不到话来辩解。
他捻了她的唇,指尖微微施力。
那点儿战栗,从他指尖的位置传递过来。
她分明是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虚,亦或者是别的。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抬起她的脸,目光咄咄。
沈南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息了会儿才缓缓吐出,仍垂着头:“今天我见过你妈了。”
闻定没说话,等她的下文。
他的目光阴郁晦暗,逼得她原本想吐出口的话都憋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闻定在黑暗里盯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她的脖子,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等待缓慢的窒息。
她实在受不了,愤怒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我没想怎么样!”
“我们就是讨论了一下你现在的困境。换届刚过,肯定很多人盯着你爸还有你,这种时候,你跟我……总之这种时候我们不要闹出什么大动静……”越说就越慌,眼睁睁看着他欺近,她只得后退了一步。
闻定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眸底寒意凛冽,语气却是轻缓的:“所以,你要离开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冷笑,“南南,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沟通,至少要见过我爸吗?现在是几个意思,临阵退缩?还是耍我呢?你觉得我能答应?嗯?”
最后那一个字尾音上扬,惊得她双腿抖筛糠似的。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她从一开始的无能狂怒,渐渐转为一脸嗫嚅惊惧,还有心虚气短。
闻定只是冷笑,像看了一场蓄谋已久又失败的猴戏。
只是,内心远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去客厅拿了根烟、咬住,去到窗边往外推开。打火机按下时,黑暗里蹿起的火光照亮他英俊冷冽的眉眼,只是沉寂。
两人背对着对方,一个不吭声,一个沉默地抽烟。
沈南荞瑟缩着,双手下意识交缠在一起。
冷不防他偏过头,冷冷扫了她一眼:“别作出这副无辜的模样。哪一次不是你先放开我?好的赖的道理全让你占了!”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含泪:“是我不对,行了吧?!”
“可我没有你那么凶!你每次都凶我!”
明明她也是想跟他好好讲道理的,可他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而且,好好商量他就会同意吗?
闻定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按,她整个儿就朝她跌去。
“瞧你,又把我想这么坏了是吧?你好好跟我说,我难道会不讲道理吗?”
沈南荞在心里叫嚣,恨不得立刻挥开他的手,可目光甫一和他对上,又什么都说出口了。
他的目光深沉且静谧,可在那份平静含笑的表象下,似乎又隐隐含着一丝难言的悲伤,让人动容。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第64章
其实对于沈南荞来说,见不见闻定的父亲都没有区别。
因为那时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可她第二天还是去了。
那天天气不太好,从早上5点开始下雨。天空灰蒙蒙的,都看不清地平线上交接的界限。
上车后,除了司机一开始颤巍巍问了他们一句去哪,此后,谁也没再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