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胤全然没感受到这风波,他今天心情不错,低头夹肉吃:“终于可以和那婆娘离婚了。我一定要多买几串鞭炮庆祝!”
沈南荞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谢家小姐。
当初他和这位谢小姐是被逼着结婚的,两人都互相看不对眼,结婚后也是各过各的,见面轻则动口重则动手。若非家里老爷子下了死命令,两人恨不得连夜坐火箭去民政局领绿本本。
“小谢真有那么糟糕?我看她还挺率真可爱的。人家小你那么多岁,你不能迁就一下?”温雪臣笑话他。
“迁就?你怎么不去迁就她?!母夜叉一个,你们根本不懂我的苦!”说起这位谢小姐他就唉声叹气,一副命里被克的悲苦模样。
几人都是压着笑,尽量不笑出来免得他更破防。
沈南荞看着也是唏嘘。
曾几何时,这位大少爷还是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意气风发模样,这才几年?就被婚姻蹉跎成这样了?当真是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说起来,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魏少维沉吟着,到底还是开了口,“都是自己人就不说二话了。衍舟,你跟你爸聊过吗?”
他难得这么郑重,这席间的气氛都有些凝滞了。
但也知道他是好意,若非真兄弟,不会这样触他霉头。
闻定神情淡泊,指腹摩挲着酒杯:“谈过,我爸不同意。”
沈南荞的血液都感觉凉了。
他又笑笑,递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但我有办法对付他。”
魏少维最是了解他,先劝:“别闹得不可收拾。就算不为自己,也想想南荞,那样她很难办的。”
“放心,我没那么不知分寸。”
魏少维欲言又止。
他在旁的事情上都有分寸,可前车之鉴在那呢,在沈南荞的事情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60章
劝也劝过了,魏少维不再多言,说再多,人家不听也没用。
他又不喜欢当祥林嫂。
“别光顾着说话,吃啊。”温雪臣笑着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适当活跃一下气氛。
这个季节的晚上,天气已经有些冷。
沈南荞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闻定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妥帖地替她披在肩上。
“你自己呢?”她看他。
“我是男人,火气旺。”他对她疏懒地一笑。
火锅里的肉片已经尽数变了色。
魏少维很有服务精神,用公筷不厌其烦地依次分给所有人。
多灌了几口酒,这帮人又开始没个正形。
魏少维和闻定就算了,这两人的酒量都是深不可测,几杯高度白的下去也不见脸红,看得沈南荞心惊胆战。
权胤已经开始上脸,大着舌头跟她碰杯:“我跟你说,你的衍舟哥哥才是最坏的,你可别被他这副高山白雪的模样给骗了。他以前干什么起家的?汇源资本、新峰创投……国内那几家最有名的风投公司就是他跟老魏搞的,知道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之前搞的那个什么ICDE能源跳动,烧了6个亿做起来的财报,套了多少人进去。那就是个空壳,根本盈利不了的泡沫,最后他挣得盆满钵满不管人家死活。”
“资本!什么叫资本?脏活累活都是老子干,他美美隐身……啊!老魏你踢我干嘛?”
沈南荞一开始只当他胡说八道,越听到后面越震惊,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喝多了。”魏少维给她添果酒,“这个没什么酒精度的,尝尝。”
沈南荞道谢,捧着杯子沉默地喝了口。
她余光里去看闻定。
他始终平静淡泊,看不出什么虚实。
她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一丝疑惑,酒局散场时,一直垂着头没有吭声。
胡同里很安静,脚下,她和闻定的影子并肩走在一起,一高一矮,形影不离,看着就很般配。
她为自己这个小小的认知而自得,略微提了下唇角。
闻定却忽的开口:“没什么要问我的?”
她“啊”了一声才如梦初醒,愣了会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席间的事儿。
“没啊,我肯定相信你。权胤那个大嘴巴,肯定是胡说八道!他一直喜欢添油加醋的,而且今天喝那么多!”仿佛怕他不信,她信誓旦旦望着他。
闻定清浅一笑:“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这个笑容——沈南荞脊背发凉。
闻定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怕我了?”
她过一会儿才摇头:“没。”
可闻定还是捕捉到她眼底的那一抹迟疑,一时怔然,好一会儿没说话。
之后气氛有点儿闷。
沈南荞已经开始后悔,边走边悄悄用余光去看他的表情:“你……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
“你说谎。”她咬牙,“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话就特别少。”
虽然他一直是那副喜怒难辨的模样,可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她多少也能辨别一些他的情绪。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
“真没生气。”闻定回头刮了下她的鼻子。
她冷不防顿住,仰头看向他。
他又捏了捏她的鼻尖。
她终于忍不住抗议起来:“别捏了,要捏扁的。”
“高中生物怎么学的,小沈同志?”
“你一定要跟我抬杠吗?一天不取笑我就不开心?!”她气呼呼的,脸颊真像只臌胀的小包子。
闻定的指尖蠢蠢欲动,想捏一下,课到底还是忍住了。
“我们晚上住哪儿啊?”她问他。
“先去我那儿。”
她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羊入虎口?”
他噙着笑:“是谁羊入虎口啊?我看我比你危险。”
沈南荞不依不饶地扑上去,整个人吊在他身上。好在闻定身高腿长核心稳,不然就这一下就得被她给带倒下。
他就势揽住她的腰:“悠着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小沈。”
“那你就该加强锻炼!”她凑过来,用嘴唇摩挲他的脸,指尖又点在他鼻子上,好奇道,“闻定,你的鼻子长得真好看,又高又挺拔。”
对于她某些突如其来的无厘头的举动,闻定总是很包容。
“我亲一下。”她想到什么就去做,濡湿的唇在他鼻尖上“啵”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深沉又复杂。
她浑然不觉,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他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他长臂一捞她就跌入了他怀里,被他紧紧扣住。
闻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狠狠吻住她的唇,在她不断的颤抖中加深这个吻。
“还亲吗?”他幽幽的,慢条斯理拨开她额前被汗液濡湿的发丝,似叹息,“说,还亲不亲?”
他已经很少这么咄咄逼人地跟她说话了。
她=一颗心跟着抖了抖。
但这事是她先撩起的,她先撩着贱,所以根本无法反驳。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道歉。
“乖女孩。”闻定轻柔地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皮。
钟淮早把车安排好了,一出胡同他就将车开了过来。
闻定替她开车门,将她送入后座,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盖着的衣服。
他的外套很宽大,罩在她身上愈发显得她身姿小巧。为了方便,她是反着披的,两只手插在他外套的衣袖中,不时地摆动一下,又提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
“在干嘛?我衣服每天都换的。”闻定有点无奈。
“我闻闻,你最近是不是用香水了?感觉挺好闻的,像木质香味。”
“是钢笔墨水的味道。”闻定说,“我从来不用香水。”
“老古董。”她说,“改天有空我替你去挑一挑。”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整个人都腻歪到他身上了。
闻定干脆将她抱到大腿上。
汽车颠簸,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蛋红扑扑的:“……不要,这样多难为情。”
“你也知道难为情?”他似是稀奇地多看了她一眼,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
沈南荞将脸埋入他怀里。
闻定不逗她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她整个人都缩在了他怀里,随着车辆行进,脑袋有些昏沉,竟然就这么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闻定一直搂着她,怕吵醒了,等汽车到的时候,手已经发麻。
沈南荞揉了揉眼睛:“到了?”
他“嗯”一声,轻轻拍她的小屁股:“下去了。”
看出他的不自在:“……你手怎么了?是不是被我压的?”
“没。”他没再这个话题上纠缠,带着她一道下了车。
都走到楼下了,她忽的刹住步子,迟疑地看向他:“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