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市委大院,后来改建的,别看灰扑扑的,这地方很清静,现在也就几户人入住。过段时间,应该会改建成招待所。”闻定在她身后解释。
话虽如此,到底是简陋了。
若非为了她,和费家闹成那样,这些年他不会树敌颇多,疲于奔波,每一天都在尔虞我诈中。
若不是因为她,也许他早已和一位高门小姐缔结良缘,青云直上。
那是何等的一条康庄大道?
“……你是个傻子。”她嘴唇嗫嚅,眼底有晶莹闪烁。
闻定看着她,她分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分明想和他互诉衷肠,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宁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沈南荞沐浴在清冷的月色下,耳边是冬日夜晚特有的萧条宁静,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
闻定的手落在她肩上。
他本就高她一个头,逆光里,高大的身影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在身下,带来特有的安全感。
她心尖儿颤了下,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回头。
闻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有柔肠百结的思绪,也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如细雨,丝丝缕缕润入夜,在她心上敲打出一首乐曲。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不知想到什么,下一秒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入他怀里。
去他的不匹配,去他的流言蜚语,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能放开他。
第56章
电梯坏了,挂着“维修中”的字样。
从楼下到楼上,短短三层的距离两人却走了很久。
沈南荞难得一言不发,乖巧地任由他牵着,眼角还有些湿润。但是她好面子,闻定回头瞥见时,也不戳穿她。
开门后,他欠身去鞋柜里给她找拖鞋。
沈南荞在原地站着,目光打量着四周,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闻定拿着拖鞋转身时看见,好笑地说:“看什么?我这儿没有女人。”
被说中心事,她面上一红,嘴里却很硬地狡辩:“谁知道呢?您这样的大人物,一个人不孤寂吗?还缺投怀送抱的姑娘?”
闻定要笑不笑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连:“不挖苦我两句你就难受?”
“我那儿敢?”她抿唇抬起下巴。
可他分明看到她嘴角翘起,足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心里肯定藏着小九九。
他就看着她作乱,眼底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渐渐的她有些闹不下去了,赧颜地看了他一眼,像坏事的学生终于被谆谆教导的教授感动,站直了,就差给他敬个礼了。
闻定身上的味道太好闻,清冽的、古朴的,像岁月沉淀下来的木质香气。
她过去揪住他的衬衣,鼻尖使劲嗅了嗅:“没烟味。”
“我戒烟很久了。”
她就差朝天翻个白眼:“我那天还看到你抽。”
“假的,激你而已。”
沈南荞抿了下唇,老气横秋地说:“你也年纪一把了,确实要保养一下,以后别抽了。”
“只有我老婆可以管我。”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脸上。
她涨红着脸,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真要在这种时候较量,她总归不是他的对手的。
往往他云淡风轻地说上两句,她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两人此刻的距离只有毫厘而已,近到她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他鼻息间扑来的热气,慢慢氤氲到她脸上。
她想躲开来着的,可手脚不听使唤。
像中了蛊,不得动弹。
平时多灵活的人,现在成了个榆木疙瘩,被他死死拿捏。
她深呼吸,让自己多一点儿底气,可甫一抬头望入他那双幽邃沉静的眼睛,又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喉间哽咽着,酸酸涨涨,她忍不住吸了一下。
老半晌没有等待她的回答,闻定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的平静。
他笑着牵了她的手:“我有很多话跟你说,今晚不走了吧?”
其中的暗示太过明显,她应该挣开他的。
可死到临头,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他。
平时牙尖嘴利的,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像个哑巴。
她呆站在那边,只能任由他的手臂环着她细软的腰肢,低头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仿佛永远也不够似的。
沈南荞呼吸起伏的频率变大,她双手抵住他不断欺近的胸膛:“够了够了,打住!我要先去洗澡。”
闻定扯松衬衫的衣领,遗憾至极地松开了她。
她从他怀里钻出去时,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滑过,他下意识抓了一下,没有抓住。
掌心好似只残留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他略微摩挲了一下指尖,意犹未尽地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中多有遗憾。
沈南荞脊背僵了会儿,飞快钻入了洗手间。
生怕晚一步,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种无时无刻被入猎物般盯着的感觉,真的是很要命。
她泡在浴缸里时,半个脑袋埋入温热的水下,心里想,这人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是,难道她心里就不渴望吗?
也得有人受用,他的撩拨才有效不是?她不该这么道貌岸然,只指责他一个人。
这么想,她耳尖上的红晕继续向上蔓延,有爬满的趋势。
可能是泡太久了,闻定过来叩门:“你好了吗?”
沈南荞回过神,忙道:“快好了,你别进来!”
闻定自然很有绅士风度,高大英挺的身影静谧地伫立在摩挲玻璃外,实在是风采昭昭。
他已经不再年轻,但沉淀下来的气质不是毛头小伙子能有的。
“我只是问一句,你泡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解释完他就出去了。
她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做过亲密的事不代表她喜欢被人看光,身体的隐私毫无秘密地暴露在另一个面前还是会让她感到羞耻。
有些人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且觉得这样矫情。
好在闻定充分理解并且尊重。
她泡好后用浴巾将自己裹好,对着镜子照了照,心机地将头发披散,略略抓乱,半干不湿的发丝微微蜷曲着,又纯又欲,有种凌乱魅惑的美。
走到外面,客厅里没有闻定的身影。
她的目光顺着纵深的走廊往里,定格在尽头的书房。
紧闭的门缝底下泄露一点儿灯光,想必他在工作。
她犹豫了会儿,没有过去打扰,拿着手机趴在沙发上边充电边玩。
手机上弹跳出几条消息,都是廖佳发来的。
大意是问她今晚还回来吗?
她简单回复:[不回了,明天的早饭也不用准备我的。]
谢蓁这时也给她发来消息。
沈南荞只是皱着眉匆匆掠过,关于闻定的那些不好的话,她都自动过滤了。
她想了想,郑重地回复:[谢蓁,这是我的私事。]
那边没有话了。
半晌,她才说那你自己把握。
沈南荞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出神。谢蓁不清楚她和沈琮台的过去,自然也不明白,沈琮台再优秀如今对她再好也不是良配。
一个曾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放弃她的人,如何能让她再相信呢?
其实她已经和过去和解,不再怨恨他,但理解不代表能完全原谅。而今她的平静,无非是不再在意了。
有些事情,覆水难收,况且她也从未将他放在伴侣的位置上。
沈琮台于她,是亲人,是朋友,唯独不是她喜欢的人。
其实两年前离开北京的时候,沈琮台曾和她约见过一次,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沈南荞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她说她不愿意。
他定定望着她半晌,粲然一笑,说她从未原谅过他。
她默了会儿,徐徐一笑,她说他不需要他的原谅,他要做的,是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他神色惘然,有那么会儿陷入一腔死水般的宁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里甚至有了几分可悲:“你这么耿耿于怀,不是觉得有多么对不起我,也不是真的有多么喜欢。而是,当初那个抉择,是你跨入另一条路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他就背弃过去的良知,与费家谋皮,走向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有些人一生都在追寻过去的遗憾并弥补,报偿自己。
他只是在找寻过去的自己,感动了自己罢了。
从一点上来看,其实她有点同情沈琮台。
他困在过去,一直没有真正地走出来过,哪怕现在位高权重,却更加高处不胜寒。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闻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怔了下抬头,发现他低垂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