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都过去了,你这样的人,不该停留在过去。”沈南荞讷讷地说。
她心里发虚,说这句话时,没敢正视他。
闻定闻言瞟了她一眼,目光灼灼,像一记冰冷的寒光直射到她脸上。
她有点受不住,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我……我的意思是……”
闻定说闭嘴。
她愕然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这样斯文的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又粗暴地打断她。
“很震惊?没见过我骂人吗?”闻定偏过头看她。
她嘴唇嗫嚅,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怯弱又可怜,让人想拥入怀里怜惜,也让人想要吊起来捶打一顿。
认识那么久,他早知道她这副乖顺模样底下是怎样的叛逆和不驯。
可每一次看到她这样,他都忍不住心软。
这究竟是不长记性呢,还是色令智昏?闻定自己也说不上来。
有时候明明知道一些东西是假的,但为了那片刻的温暖,还是甘之如饴,和那扑火的愚蠢飞蛾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交织,她分明想要抽离的,却像是被点了穴似的,根本移动不了。
可能是在密闭的车厢里待太久了,她觉得有点缺氧。
气氛也有点微妙的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这样了,手哆哆嗦嗦地又去按门把手。
闻定仍静静望着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像黑暗里伺机而动的捕猎者。
这份定力更让沈南荞心慌。
好在耳边“咔哒”一声,车门终于打开了。
可还没来得及惊喜,在车门推开的前一秒,闻定猛地欺身而上,将她牢牢按在了身下。
他高大健硕的身躯笼罩在她头顶上方,将仅剩的一点光线都淹没了。
沈南荞咬着唇吸气,身体本能地有点发抖。
那种压迫感来得太过强烈,一种无能违抗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霸道侵略性。她偏头避开,却避无可避,一颗心忍不住震颤起来,像高速旋转的陀螺。
闻定在黑暗里凝视着她,是游刃有余的,料定了她挣不开,可看久了也觉得带着一点无能为力的恨意。
总之,很复杂,难以简单读懂。
她的呼吸连带着胸口微微起伏,嘴唇都有些翕张。
他修长的手轻易握住,拨一下,尖端连通着她的心尖也颤了一下。
沈南荞的脸蛋上渐渐带出一点红晕,慢慢地不受控制。
她渐渐沉沦于他为她制造的漩涡里,他低头想要吻她时,他并拢着双腿别开头。
那个冰冷的吻,就堪堪擦过她的颊畔。
空气里传来他若有似无的遗憾叹息。
暧昧地像一片飘零的羽毛缓缓搔在人的心尖上。
她脸颊涨红,根本不敢回头,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捉弄她,还是……他离得她太近了,仿佛下一秒还要继续吻她。她不敢回头,也根本不敢抬头。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僵持着,直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闻定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地描摹,隐约透出一点儿狎昵,可他英俊清冷的面孔淡化了这种恶意,反而转为朦胧的暧昧。
“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逃吗?”他捏着她的脸颊,逗弄似的咬了下她的唇,惹来她更多的战栗。
“还是觉得,我会像两年前一样放过你?”
她紧紧攥着他的衬衣,抵住他进一步的入侵。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冷香。
想要推开,可他禁锢她的力道太大,强悍的臂膀根本无力推开,只能任由他吻在她的脖颈处。
衣衫在厮磨中褪开,他高大的身影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沈南荞只能拼命躲闪,发出一些小猫一样的喘息。
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场掠夺战终于被打断。
沈南荞逃也似的掏出手机,是廖佳打来的。
她连忙捧着接通:“喂——”
“荞荞,你怎么还没回来?”廖佳的声音非常焦急。
“我……小刘回去了,公司铁门锁了……不用不用,已经开了,我已经回来了……嗯,我就在楼下。”她声音瓮声瓮气的,说到最后低弱下去,挂断了电话。
闻定望着她,她可怜巴巴的,好像他真的欺负了她似的。
廖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单元楼门口,正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她的身影。
她哀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坏蛋似的。我有不让你走吗?”闻定靠了回去,微微阖上眼帘。
她试探性地打开了车门,回头见他没有什么动作,忙打开车门奔逃而出。
“怎么了?”见她慌慌张张的,廖佳不解地回头。
沈南荞咬了下唇:“没什么。”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闻定走了没有。
廖佳狐疑地越过她朝她身后望去,不远处的路灯下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皱了下眉,想要过去,甫一瞥见京A8的牌照,倏的停住了步子。
她不敢继续往前了。
迟疑地回头,不确定看向沈南荞:“?”
沈南荞垂下头,扯出个勉强的笑容:“走吧。”
-
十一月过后,江州的气温降得很快。
谢蓁带着付朝朝旅游回来了,原本奶白的小团子晒黑了不止一圈。
“你没给她涂防晒霜吗?”沈南荞的语气里不免有些埋怨。
“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还给她涂防晒霜?只要往脸上抹的,碰都不肯碰一下。”谢蓁拍了小团子的脑袋一下。
付朝朝今年三岁,脸颊粉嘟嘟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般。
可惜,她有轻微的孤独症倾向,平日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也不太喜欢交流。
付蓉蓉出事后,沈南荞和谢蓁就把她接到了身边抚养。
“沈叔叔。”付朝朝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拉住她的手要往门外拽。
沈南荞连忙抱住她:“沈叔叔在忙,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付朝朝不能理解,嘴里一个劲儿喊着“沈叔叔”,大有情绪崩溃的迹象。
“你就打给沈书记吧。”谢蓁说。
“……人家日理万机的,我也不好老麻烦人家。”沈南荞说。
“什么麻烦?你每次打给他,他不知道多开心。”谢蓁打趣她,“如果你说要跟他结婚,他肯定今天就去定喜糖。”
“谢蓁!”
谢蓁不逗她了,安抚了付朝朝一句,好不容易才将小孩子哄住。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
看到“闻定”两个字,沈南荞的心弦再次绷紧,绷到她都难以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尝试着拨回去:“喂——”
他那边应该在下雨,有雨丝刮在玻璃窗上的细微声响。
仔细听,还有书页翻过的声响。
“是我。”闻定的声音轻易就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沈南荞攥紧手机,过了很久才开口:“嗯。你有什么事吗?”
台灯忽明忽暗,笼罩着闻定昏暗里蛰伏的面孔。
另一边的他同样心里沉寂。
也许他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最南京最难过的那一年,他每晚靠着褪黑素才能睡着。
他没有打过电话给她,只零星从魏少维和权胤的嘴里得到她的星点消息。
魏少维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她。
他没说,心里却想,在他没有能力保护她之前,不想去。
同样的路他不想再走一次。
这些年不计后果又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可她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的,微凉的雨丝从窗外飘进,落在他脸上,寒意透肤,指尖都有些僵硬。
“跟我说说话吧,南南。”他似乎很累,褪去白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苍凉。
沈南荞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一颗心不断松动。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自己一旦出声就泣不成声。
她希望他好好的,一点也不希望他不好。
她知道他不是弱者,他一直很强大,权力构架的高台将他捧上云端,但底下也是万丈深渊。
他也并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她很害怕他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宁愿他冷酷一点漠然一点。
“……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的。
“不好。”他声音沙哑,“没有你,一点都不好。”
沈南荞忽然哑然。
“这两年,我每天都生不如死你知道吗?”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平复,可声音里仍带着几分难掩的轻颤,“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强大,我也有脆弱,也会难过,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去见过你爸,跟他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