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秘书周屹,也不是他的秘书钟淮,是闻定本人,一如既往冷清磁性的声音。
沈南荞忽然就卡了壳,好像胸腔里所有的氧气都被人抽走了。
她徒劳地握着手机,又焦躁又烦乱,手心不自禁出了一层滑腻腻的汗。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她才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在吗?”
回应她的是钢笔落在文件上滑动的“沙沙声”,愈发显得听筒里一片安静。
闻定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挂。”
他甚至没有冷嘲热讽。
这让沈南荞更加不知所措。
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招架,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他。
这样显得愈加势弱,声音都小了很多:“……我……如果我说我按错了,你回信吗?”
回应她的是清清淡淡的一声笑。
分明那么云淡风轻,却是满满的嘲讽。
沈南荞咬住唇,倔强地闭上了嘴巴,不想再自取屈辱。
理智告诉她这会儿应该告诉他自己的困境,实际上,她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四周空旷而昏暗,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无边的孤独像潮水般涌来,惊惧之下,她下意识朝四周望去,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说不出的委屈。
大抵是从前,他对她太好了,她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过了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沈南荞怔了下,看了眼手机,“闻定”两个字安静地呈现在黑色的屏幕上。
她心里抖了抖,迟疑了很久才接通,声音瓮声瓮气的:“喂——”
闻定在那边顿了下:“出什么事了?”
沈南荞没有立刻开口。
“说不说?不说我挂了。”他冷漠道。
她这才开口:“大门锁了,我被关里面了。”
“你现在在哪?公司里吗?”他确认似的又问了她一遍。
沈南荞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传来桌椅拖拽的声音,应是他起身了,闻定说:“等着。”
她哑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会儿又去看手机,电话还没挂断。
“保持通话。”闻定出门前这么跟她说。
沈南荞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很安静,除了闻定的脚步声和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只是她知道,他没挂。
“沈南荞——你在里面吗?”他焦急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她怔了一下才回过神,紧赶慢赶地跑到铁门口。
隔着一道网格栅栏,闻定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好气:“傻了?”
沈南荞咬了下唇,心里如一场凌迟,既酸楚又震惊,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喜悦渐渐地冒出来,仿佛枯树长出了新芽。原本在脸上干涸的眼泪,再次湿润了脸颊。
“怎么哭了?”闻定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叠,隔着栅栏,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像被烙铁触碰,她下意识要收回。
可细白的手指被他紧紧握着,不能挣脱。
这一刻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身上那种冷香无孔不入,仿佛某种珍贵的木材,格外好闻。
她焦躁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钥匙在谁那儿?打了电话吗?”闻定问她。
“打过了,没人接。”她小声说。
“再次一次试试。”闻定伸手,“手机给我。”
沈南荞只迟疑了一下就把手机交给了他。
闻定按照她手指着拨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她运气背,闻定这个电话一下就接通了。他言简意赅说了一下,对方一阵懊恼,说马上过来,这个电话就挂断了。
之后,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
闻定靠在墙边,手里捏着烟和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壳子在他手里灵活地转动,偶尔滑过冷光。
沈南荞闷了会儿:“你不是不抽烟了吗?”
闻定偏过头,笑望着她:“我们都分手了,我抽不抽烟的,也跟你没有关系不是?”
一句话把她堵得严严实实。
沈南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气恼地瞪着他。
闻定冷眼旁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分明是温润含笑的眉目,怎么看,平静的目光下都透着一点儿嘲色。
好在这时小刘过来了,帮忙将栅栏打开了,连声跟她道歉。
“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寒暄了两句,沈南荞飞快离开了这栋写字楼。
外面有点冷了,她身上穿的还是单衣,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肩上忽的往下沉了下,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罩在了她肩上。
沈南荞回头,闻定就站在她身上,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衣。
“……我不冷的,你就穿衬衫会感冒的吧?”说着她就要把西装还给他。
闻定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沈南荞要去揭衣服的手蓦的停住。
四目相对,她受不了似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上来。”后来,闻定将车开到她身边,从驾驶座摇下的车窗里对她说。
她只是迟疑了会儿,深吸口气,打开副驾座的的车门坐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加剧了那种焦灼感。
沈南荞的双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像小时候上课乖巧听讲的学生,不敢作一个妖。
昏暗的车内,偶尔滑过一道流光般的幻影,是车外闪过的车灯。
流星般一掠而过,短暂而刺眼。
沈南荞僵硬地坐着,根本不敢回头,余光里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分明,随意而松弛,转过路口都是单手转弯,看得她心惊胆战。
“……你能不能好好开?”她有点胆怯地开口。
“怕啊?”闻定倏然回了一下头,唇边似乎有笑意。
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她跌入他幽邃的瞳孔里。
她猛地别过头,避开他含笑的目光,不想让他看自己笑话:“闻定,你是故意的!”
他却只是似是而非地笑了下,不置可否。
第53章
后来闻定就不跟她说话了,只问了她住在哪儿。
车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直到开进破败脏乱的小区,闻定的眉头才皱起来:“你就住这儿?”
沈南荞没吭声,过了会儿开口,她有意岔开了话题:“前面左转,你靠路边停就行了。”
车辆缓缓相左偏移,在一束昏黄的暖灯下停下。
沈南荞的手刚握上把手,倏的被人扣住了手腕。
她心里一惊,声音本能地有些尖利起来:“你干嘛?”
回头那一瞬,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闻定微微挑眉,反将她一军:“你怕什么?”
沈南荞彻底失语。
是啊,她怕什么?无非是心里有鬼,她害怕见到他,害怕跟他独处,害怕守不住自己的内心。
反反复复是多讨人厌的事,可有时候,人的意志不随自己左右。
她只要看见他,引以为傲的骄傲和自持就会荡然无存。
她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闻定你混蛋!”
“彼此彼此。”他的脸上始终平静,可这份冷漠让沈南荞更加溃不成军。
她暴戾地挣脱开他的束缚,狠狠去扣门把手。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等她脱力,回头朝他看来,他才说:“上锁了。”
表情那么云淡风轻,好似理所当然。
可仔细看,他的眉梢眼角又透着几分调侃,像是在逗弄她。
似乎料到她会有这么一出。
他幽邃的瞳仁里倒映出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一眨不眨,似乎要将她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不管坏的好的,只要她是她,她在他身边就好。
这两年来,他从未有一刻这么平静过。
想地老天荒,跟她走到白头,将这一刻的平静与安稳都镌刻进往后余生。
慢慢的他笑了,是释然的笑,也含笑带泪,想说点儿什么,最终也只是嘴唇微动,什么都没说。
气氛在这一刻有些僵滞。
沈南荞屏住呼吸,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任由它平静地在指尖燃烧,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她心里那根弦终于快要绷断,劈手夺过那根还没点燃的烟,转头扔了出去:“你是真想去医院!怎么,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岁的小伙子,能这么糟践?!”
闻定平静地回头,脸上有一种无所谓的漠然:“你还会关心我吗?”
她眼底噙着泪,不肯低头。
闻定低头哂了一声,笑意在眼底化开,如轻烟一般渺茫地散去。
却像针尖一样狠狠扎在她心底。
他到底是恨她。
两年过去了,仍有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