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傅珩舟又释然一笑,端起新沏好的茶转到屏风后,欠身为那人满上:“雨前龙井,我新得的,这一批的新茶成色不错,又是特供茶,回味悠长。你尝尝,喜欢我匀你一些。”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瞧我,闻二公子怎么会缺茶喝?多少人上赶着给您送呢,怕是收也收不过来。”
他这样侃侃而谈,闻定也只是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低头品茶,没搭这腔。
角落里沉寂良久的蓝条鲨从睡梦中惊醒,水波荡漾,模糊了他的身影。幽长的眼睫下,眸中的笑意疏懒浅淡,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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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金的事儿过于顺利,沈南荞心里一直有些打鼓。
她再次把合同看了一遍:“……要一下子签半年,不会有什么陷阱吧?租金也比我想象中低。”
何止是低,是低太多了,简直像是为她们大开方便之门。
“想什么呢,人家是什么身份?犯得着诓我们?坑我们他有什么好处?”廖佳好笑地看着她。
沈南荞一想也是,讪讪一笑,不去乱想了。
翌日她就和廖佳叫了搬家公司把设备和东西都搬了过去。
虽然是楼上楼下,闻定那种大领导,总不至于老到一个分公司的办事处晃荡吧?
这么想,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只是,人一旦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她刚指挥着两个工人将设备搬进货梯,侧边就传来脚步声。
还有他那个秘书的声音:“五点有个会议,不是很重要,您去吗?”
“你代我去吧。”闻定说。
“我知道了。”
“晚上一道吃饭,替您接风洗尘?”有人插上话来。
“不了,你们自己去吧。”闻定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其余人,“辛苦你们了,实在抽不开身。”
哪怕是被拒绝,这人也是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您言重了……”
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里,刹那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僵硬着身子,根本不敢回头。
哪怕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一眼,也不敢。
她只能像这样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听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
他依然是那个久居高台、意气风发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透着“骑马客京华”的气度。
东西终于搬进货梯,沈南荞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太忙了,晚饭她只在顶楼简单吃了个便餐。
似乎看出她心情不佳,廖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如果实在不舒服,这两天就不要直播了。”
“没事儿,直播不影响。”沈南荞垂下头继续扒饭,不想跟她说这些。
房租的事儿解决了,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
身边有什么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打饭的窗口。
他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却是风采俱佳。
身边几个女同事都下意识望过去,连打饭的阿姨说话都结巴了:“……同……同志,要什么?”
显然,这人的衣着气度跟这儿格格不入,不应出现在这里。
“随便,打包。”闻定眉眼疏淡。
阿姨把能打的都给他打上了,私心明显到让人侧目。
等他拎着两个打包盒走远,才有不忿的男同事窃窃私语:“这年头,男人也靠脸啊,这么区别对待?”手里的叉子狠狠戳了戳自己盘里的三瓜两枣。
沈南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低落。
“帅吧?我家周铎跟人家一比,就是拖拉机和劳斯莱斯的区别啊。”廖佳曲解了她的目光,打趣道,“不过你别想了,那种身份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你没机会的。”
沈南荞干笑,心道他最好多找几个女人,别来烦她!
这么想心里又莫名有点不得劲。
第52章
搬家是个很累的活,那天,沈南荞忙了一天已经累趴下,只是站着两条腿都在不自禁打颤。
抖得像筛糠一样。
“晚上我和周铎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荞荞,这是钥匙。”
临走前,廖佳把钥匙给她。
搬家公司的人也走了,大厅里空空荡荡的。
沈南荞望着光秃秃的过道和大厅,想着该去楼下买几盆绿植。
又坐了会儿,腿都有些麻木了,她才捞起钥匙下楼去。
她本来打算先在楼下的面馆吃顿饭的,可是面馆已经关门,脏污的玻璃上贴着“有事外出”四个大字。
早不外出晚不外出,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外出?!
她不讲道理地想,心情有点烦躁。
身后传来皮鞋落地的声音。
她随意转了下头,西装笔挺的闻定站在她身后。
就这么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两人相对站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微风吹起脚下零星的几片落叶,有一片刮过她的手背,粗糙的触感唤回了她。
沈南荞先别开视线,迟疑着:“……你还没回去?”
“下来吃个饭。”闻定说。
他语气平常,沈南荞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他,见他并没有横眉冷对的模样,放松了一些。
她真怕他揪着不放,还拿过去的事做文章。
这都两年过去了,应该也翻篇了。
她那会儿也不是故意的不是?
而且,要论对错的话,也是他不对在先。后来她也摆了他一道,大家算扯平了。
心里这么想,她面上迟疑着蹦不出一个字,到底还是怵他。
闻定幽邃的眼底倒映出她踯躅怯弱的模样,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半晌,他哂了一声,语声清寂:“在哪儿高就?”
“……卖衣服。”她小声说,“搞搞直播,糊个口。”
闻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混得不错,要是穷困潦倒,怎么会看到我就跑?”
她咬了下唇。
她本来就说不过他,况且他现在还占据道德制高点。
她原本的那点儿道德优势都不占了。
“不说要改名字吗,怎么还叫这个名儿?”
他不疾不徐,可每问一句都像是在逼迫她似的,一点一点把她心里那根弦扯紧。
“那会儿是想改的,不过后来一想,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没必要。这个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惯了就不改了。”过了会儿抬头看他,补充道,“不是骗你。”
闻定有时候想,怎么有人可以那么乖巧、说出的话却那么气人,把人玩弄于股掌上还一派无辜。
“沈南荞,我恨你。”他面无表情地说。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说完这一句,他好像再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亦或者,无从说起。
于是沉默下来,用那样复杂又幽冷的目光描摹着她的模样,直到看到她浑身不自在、嘴唇紧抿着。
他才疏冷地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沈南荞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了下唇。
如果说,一开始她很害怕在公司楼下遇到闻定的话,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除了一开始他似乎会说两句话来刺她,后来竟像是连理都懒得理她了。
沈南荞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
到了十月份,金秋送爽,门口的几棵梧桐树开始常掉叶子。
公司的发展也挺顺利,经过几个月的整合也算在这里扎根了,只是投流费用过大,她最近有尝试在自己引流。
“也别老在公司待着了,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廖佳打趣她,“楼上过两天有联谊活动,去吗?”
“不去。”沈南荞指了指自己,“我要真想找男朋友,还用得着去联谊?”
廖佳笑了:“给你点儿颜色你还开染坊?”
沈南荞一溜烟走了。
她下午实在太累,去休息室睡了会儿,醒来时才发现廖佳两个多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和周铎有约,先走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沈南荞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到外面一看。
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灯火璀璨的夜晚。
公司里空空荡荡的,竟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的一拍脑袋,惊惧地跑到门口去看,才发现铁闸门拉了下来。
为了睡觉舒服,她把灯都关了,还把房门反锁,小刘肯定以为休息室没人。
沈南荞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拨打闻定的电话。
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刻在骨子里的DNA在那一刻发动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等她迟钝的大脑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电话已经响了两声。
那边被人接起:“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