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到了。
她抬头一看,楼层数字停在“27楼”,还没到呢。
估计有别的楼层的人进来,她往里站了站。
电梯打开,鱼贯而入几个高管模样的人,有男有女,都西装革履,看上去阵仗很大。
沈南荞一眼就瞧见了正中央那人。
只一眼,她飞快地垂下头。
电梯里的空气只有那么大,又闷又热,她感觉快要喘过气。
总感觉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继而到她脸上,她手心出了一层虚汗。
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望去时,对方根本没看她。
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
电梯到了,闻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出去。
电梯合上后,继续往上。
周铎屏住的一口气才吐出来,小声跟她们说:“就是他,中河集团新上任的一把手,这次来江州视察的,听说要好好整改这边的风气。这几天,楼下鸡飞狗跳的。瞧瞧这阵仗,我腿都软了。”
廖佳不可思议:“这么年轻,真的假的?不是什么来镀金的公子哥儿吧?”
周铎摇头:“人不可貌相,这位手段够凌厉的。而且,听说他爸是……”他指了指上面,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大声就会被人逮去似的,说了一句什么。
廖佳愣在那边,瞠目结舌,半晌,咽了咽口水:“真的假的啊?那我们也算见到传说中的真正的京圈太子爷了?”
周铎说:“我也是听人说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跟费家较劲,把紫金山那个项目给搅黄了。这下好了,得罪一大波人,费家那帮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前两年围剿他围剿得厉害,可硬是被他挺过去了。”
这种八卦廖佳怎么会放过,竖起耳朵:“真的啊?乖乖,怪不起之前我听说周庭和黄毅豪都被赶下台了,原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何止。虽然他这么搞,可也不看看人家是谁的儿子?小事情闻书记可以不过问,可谁真敢动他儿子啊?这可是他心尖上的二儿子,听说从小带在身边的。我还听说,这位闻二公子前两年喜欢上一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就差被他爸扫地出门,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可见闻书记是真疼他,啥荒唐事都给兜底。”
“没人说什么?”
“谁敢啊。闻书记没发话,大家都当不知道呗。也就刚出事那会儿,把他下放出去过,过半年就调回来了,意思意思……”
他们聊得起劲,沈南荞却一句话都不敢插。
有那么会儿,她想拔腿就跑。
只能安慰自己楼上楼下的,不会碰见。
第51章
沈南荞心里有事,打水的时候不慎碰翻杯子,好在廖佳替她扶稳。
“怎么回事啊你?”廖佳担忧地望着她。
沈南荞有点儿恍惚,脑子空白了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笑道:“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廖佳一听更担心:“要不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不等她说完,沈南荞转身离开。
等待电梯的时候,她茫然地看了眼惨白的天花板。
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玄学,怎么能短短时间内遇到他那么多次呢?
她都怀疑他是在跟踪自己了,但显然不可能。
电梯到了,她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眼。
电梯里空空如也,她才迈进去。
然后电梯就往下降去。
在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停在了下面一个楼层。
她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经朝两边打开。毫无预兆的,她对上了一张冷峻疏离的面孔,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沈南荞几乎是本能地去按关门键。
在电梯朝内合拢的片刻,一只修长的大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受到阻力,金属门又缓缓朝两边打开。
闻定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狭小逼仄的地方,瞬间连多余的空间都没有了。
“这么不想看见我?”闻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冷淡,听不出什么别的意味。
可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本身就是一种嘲讽。
沈南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感觉四肢僵硬。
她不应该去按关门键的,现在也后悔了,那只是下意识的一种动作。
默了会儿她才开口:“不是,手滑。”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信服力,沈南荞闭上了嘴巴。
电梯平稳地下行,她心里的那根弦却时刻紧绷着。
好在闻定除了第一句外,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他中间也没有在任何一个楼层下去,漫长又窒息的等待还在继续。
沈南荞只能去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
终于,“叮”一声,电梯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出去,电梯门口的那一刻,脚步又刹住了。
电梯门外等着的足有四五人,为首的是闻定的秘书钟淮,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脚步一顿。
“行程表呢?”闻定伸手。
钟淮从短暂的愣神中回过来,忙掩去眼底异色,将一份报表交递到他手里。
一行人远去了,沈南荞才劫后余生地迈了出来,脚步都是虚浮的,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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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去找过傅总,虽然他还没答应,有松口的迹象。”晚饭的时候,廖佳踌躇满志地说。
沈南荞有心事,她说了两遍才惊醒,“啊”了一声。
廖佳皱着眉,抬手就往她额头探:“你怎么了啊,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沈南荞尴尬一笑:“没什么,想到租场地的事儿了。”
“他说可以押一付二,就是如果后期要退租,不能提前退,还有一些条条框框的。”廖佳纠结。
“也正常,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不符合他们的招商指标。”沈南荞倒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我约了他礼拜天聊一聊。”廖佳说,“你能说会道的,你也去吧。”
“我那是胡扯,哪是能说会道呢?”沈南荞苦笑。
她还真不喜欢交际,有时候是没办法。
生活把人逼成一个不像自己的人。
不过,这也不是廖佳一个人的事情,她后来还是应了下来。
到了赴约那日,她们一早就出了门。
约定的地点在城南那边的一个私人会所。
江州本地人都知道,这地方不对外开放,每年基础年费高达50万,直接筛掉一大波人。
排队等待验资时,侍者落在她们面上的审视目光让人尤为难受。
但无可奈何,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验完资质,侍者领他们穿过一个冗长的长廊。
廊道后是一座花木葳蕤的苏氏园林,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些零散的小院落掩映其中,私密性很好。
后来她们被带进一个院落。
“傅先生在茶室,我领两位进去。”穿旗袍的接应小姐态度和蔼,应是那位傅总一早就交代过。
沈南荞和廖佳跟着她进入院落,穿过长廊,跨过二道门才见到最里面这栋建筑的庐山真面目,惊得合不拢嘴。
茶室内。
傅珩舟在梨花木桌后看一份资料,推了下眼镜,神色专注,手边的茶已经冷却。
沈南荞和廖佳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不敢打扰。
江州市市长的公子,愿意见她们已是泼天的富贵。
来之前其实她们也很忐忑,她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亲自见她们。
“沈南荞?”他终于看完这份资料,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面上时,确认似的多停留了一瞬。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他那一刻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似乎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的。”她站直了,下意识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心里却是忐忑的,揪紧了手指。
这些年底层的摸爬滚打,她习惯了笑脸迎人,这样能为她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我知道了。”他将资料搁下,只是,神色有些为难,“你们公司的资质,确实不符合我们的招商标准。”
沈南荞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她张了张嘴,回头和廖佳对视了一眼,想说点儿什么,傅珩舟话锋一转说:“我爸跟你爸有些渊源,我就破例一次吧。”
沈南荞和廖佳离去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事情有些出乎寻常的顺利。
两人的背影远去,傅珩舟面上的笑容寸寸褪去,转而浮上一抹深意。
“她就是沈建江的女儿?你那个红颜知己?”
一直沉寂的屏风后,忽的响起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老同学?”
“好奇嘛。闻二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和费家死磕的事儿,我远在江州也听见了。”
屏风后,男人轻哂,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呷了口。
对于他先前欺骗小姑娘的虚与托词,不作任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