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扒拉着他的手,要把他的手给拽下去,可怎么都无法挣脱。
她对他怒目而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个骗子,当初说会救我爸!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费良弼冷眼旁观,未置可否。
此刻有一股思绪缓缓抽离,依稀变成年少时的他。
他恍惚想起一些早就忘记的往事。
少年的他咬着烟,回头冲她一笑,鼻梁上还贴着绷带,瞧着有点儿痞:“沈南荞,你以后当我老婆吧。”
年幼的沈南荞气坏了,骂他煞笔,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还说,你一个破局长的儿子还想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当时的她是那么地骄傲,除了她那个圈子里的寥寥几人,很少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殊不知,沈家早就是强弩之末,权力更迭,沈建江后面的人倒了,他被清算不过是迟早的事,要什么罪名有什么罪名。而沈家,是挡在他和他爸前面的绊脚石。当时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些的,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后来他如愿以偿将她爸拉下来,将她踩在脚底。风水轮流转,时移世易,她终究是只能弯下她的脊梁。
当年得到她,纯粹只是为了报复和羞辱而已。
后来放走她也是,他并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一个被他玩腻的布娃娃,扔了就扔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她。
费良弼冷冷地盯着她。
沈南荞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雏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愤怒。
他眼底好似有燃烧的火焰:“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拒绝我吗?现在转头就躺在别人身下。还以为你有多高尚,也不过如此。”
“你闭嘴!”她挣扎中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费良弼吃痛,松开了她,手抚过侧脸,手心沾了淡淡的血痕。
她后怕地退了一步,惊惶地盯着他。
他没什么动作,只是望着她哂了一声:“跟闻定分了吧,不然,我帮你分。”
那天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沈南荞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又是一月过去,空气里的湿度明显较增加,虽不比细雨霏霏的南地,胡同里青砖湿地,也别有一番情致。
南荞拍完一个广告正要回去,路过天街小桥,手机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没多想便接起,是蒋红,说还有事情找她,要她去对面大厦顶楼。
沈南荞不做他想:“拿您等等我,我买瓶水就过来。”
买完水她就过了人行道,径直进入面前的一栋灰蓝色建筑。
这是十年前建造的写字楼,新建时也是城市的地标建筑,只是这些年日新月异发展迅速,无论楼内陈述还是建筑高度都有些跟不上了,一眼望去的老旧灰败。
她乘电梯一直到了顶楼,一眼望去,走廊尽头是游泳馆。
实在想不通蒋红为什么约她在这种地方见面。
沈南荞怕她久等,快步过去。
开门进去后,里面却很安静,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蒋红,忍不住道:“红姐,你在哪……”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沈南荞心里警铃大作,回头望去,费霓正收回关门的手,笑着朝她走来:“南荞,好久不见啊。看见老朋友,你不感到开心吗?”
她身后还有两个彪形大汉,一人守着门,一人把面如土色的蒋红拖到泳池角落,随手扔了。
沈南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费霓笑着笑着,脸色就晴转多云,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你这个贱人,勾引我哥不算,闻定竟然为了你拒绝我。不给你点儿教训,你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三言两语沈南荞知道了她的来意。
其实之前无意中听魏少维和权胤提过一嘴,闻定并不满意这桩亲事,也无意和费家结盟,只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彻底,不给人留有余地。大概费霓觉得丢了面子,不敢去找闻定对峙,就只能来找她的晦气了。
“你就这么贱,一天没男人就会死?你怕是忘了之前是怎么在我哥……”
费霓的笑容在她面前逐渐扩大,沈南荞僵在那边,渐渐的好像听不到声音了,耳边似乎有一阵一阵的撞钟声,头疼欲裂,继而传来两个大汉的惊呼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费霓已经在水里扑腾了。
那两个保镖也没空管她,一人打救护车电话一人跳下去救人。
沈南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拖了蒋红从消防通道溜了。
蒋红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她:“你把费家的千金推水里了……”
她一脸你完犊子了、我也完了的表情。
沈南荞觉得自己冤枉:“……我不是故意的。”
“你去和费家人说吧。”
沈南荞回去就打了电话给闻定。
“不用说了,蒋红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先跟钟淮走,哪儿也别去。”他那边声音嘈杂,似乎是在忙,伴随着座椅拖动的声音,低声交代了几句。
沈南荞闷闷的“嗯”了一声,走到外面,钟淮已经将车停在她面前:“沈小姐,请上车。”
沈南荞弯腰钻了进去。
她几乎是前脚抵达他的办公室,费良弼后脚就到了。
闻定坐在办公椅后整理文件,抬眸在面前人身上定格了几秒,施施然一笑:“费公子不请自来,有什么见教吗?”
费良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随手抻了张椅子坐下:“我远道而来,闻总不请我喝杯茶?”
闻定对一旁脸色发白的秘书吩咐:“去倒茶。”
小秘书如被按了打开键的按钮,如梦初醒,飞快才了茶水区。
南荞躲在内置会客区,根本不敢出去。
外面有那么一瞬甚至是安静的,可这种无声的对峙,更叫人头皮发麻。
“太平猴魁?好茶。”费良弼饮了一口就搁了,“可惜我不是专门来喝茶的。”
“哦?您找我有事?”闻定神色如常,睁着眼睛说瞎话。
费良弼眯眼望定他:“闻总何必装傻充楞,这是你的地盘,你手底下的人没跟你说吗?舍妹被人推下水,始作俑者就是你那位娇娇。你把人交出来,我们以后还好见面。”
“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闻定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令妹和南荞认识吗?怎么会被她推下水?是在哪儿推下水的?再说了,如果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您也应该去报警,做事故认定,来跟我要什么人?”
费良弼皮笑肉不笑的:“闻总这是打定主意准备包庇她了?”
闻定笑意不改:“没办法,我这位小女朋友太招人,我怕有些人借题发挥,算账是假,私心是真。”
费良弼冷笑连连,没有再跟他废话,拂袖而去。
过了很久,面前的百叶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
新鲜的空气灌入,阳光透进来,昏暗的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沈南荞却像是被惊起的沙鸥似的,惶恐地抬起头。
看到她抱头缩在沙发里的模样,闻定愣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至于吗,怕成这样?真这么怕,你还推人下水?”
沈南荞不想再解释一遍了,握了握有些酸乏的掌心,看向他:“他走了?”
“你说谁?费良弼?”闻定低头摩挲着戒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么心心念念的,不怕我吃味啊?”
沈南荞有那么一瞬的无语凝噎。
但想到他为了自己开罪费良弼那个疯子,就此惹上一个大麻烦,她又兴不起什么别的心思了,由衷地感到了几分内疚,小声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闻定缓步过来,张开双臂将她搂到怀里。
他宽阔的肩膀温暖又炙热,让她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有几分难言的安全感。
……
费霓睁开眼睛时,人在医院。
四周惨白的墙壁让她有些头晕,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喉间,等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她恼怒地抄起床头的苹果扔出去:“贱人!”
门恰在此刻被人从外面大力拧开,那苹果被门反弹回去,再地上蹦了又蹦,径直滚到他的皮鞋前。
费良弼弯腰将之捡起,在费霓惊恐的目光里缓缓走来:“脾气这么差,以后怎么嫁人?你说你,带了两个保镖结果还被人推下水,真是有够丢人的。”
费霓在发抖,眼睛惊恐地睁大。
费良弼叹了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去找沈南荞的麻烦?你是聋了呢,还是脑子不正常啊?”
那颗巨大的苹果被他猛地塞进她嘴里。
第40章
可能知道自己闯了祸还牵累了他,那天沈南荞要比往日安分些。
闻定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她就躲在内置的会客室里默默刷剧,或者掏出手机和付蓉蓉聊会儿天。
门并非全然封闭,透过百叶窗,外面几个中年领导汇报工作的声音参差不齐地传进来,室内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