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问,她用的什么香水。
沈南荞面无表情:“舒肤佳,3块钱一块,你要吗?我送你。”
惹来他冗长爽朗的一声笑。
沈南荞又翻个白眼,想不通他这么忙怎么就有这个闲情逸致专程过来逗她。
他抱着她来到会客区,又让她坐自己腿上,边抱着她边看文件。
“……你这样可以办公吗?”沈南荞不可思议,真服了他。
“没办法,一日不见你我如隔三秋,身心饱受煎熬。长此以往,更加影响工作。”他的语气饱含遗憾,一副逼不得已的口吻,好像她真是什么祸国妖姬罪孽深重。
他一心二用,就这么边抱着她边看文件,后来又接到一个电话。
“喂——”他挺客气的,笑声里似乎还有几分调侃,“沈书记?稀客。”
屋子里太安静了,两人的对话清晰入耳。
沈南荞屏住了呼吸,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似的理不清。
闻定的手自若地搭在她的腰间,指尖微微摩挲,把着那一截细软的腰,语声如沐春风半开玩笑:“您给我打电话,费总知道吗?”
一阵诡异的安静。
沈琮台笑起来:“不是闻先生想见我吗?紫金山的动静那么大,我想收不到风声都难。”
两人一阵心照不宣的沉寂。
闻定说:“有时间一定请您喝茶。”
很简短的一个电话,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闻定挂了电话,垂眸思索了会儿,回头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沈琮台,风云人物啊。听过没?跟你同姓呢。”
沈南荞没吭声,过了会儿才确信他只是随口一说的,并不知道她和沈琮台的过往,她莫名松了口气。
“我几年前见过他,那会儿他还是个穷学生。”闻定忍不住笑了下,“油盐不进的,很难打交道。”
第38章
闻定的原计划在开春之前回京,却意外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来南京了怎么不来看我?”谢揽月在电话那头道,一贯的慵懒腔调,徐徐入耳,动人至极。
“有时间一定去看您。”闻定笑一笑,手里的钢笔在修长的指尖微微侧转,话说得滴水不漏,“最近俗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闲,请您谅解。”
“跟我也打官腔?”谢揽月冷笑,给他下最后通牒,“下午两点我在中山,不来的话,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闻定一直揉着眉心苦笑。
魏文亮携着文件进来,劝一句:“夫人的脾气您是清楚的,早晚躲不过去,不如走一趟。”
闻定叹了口气:“因为知道没好事,我才不想去。真见了面,还得疲于应付。”
魏文亮看他一眼,心道,这位心里门儿清呢。
谢揽月和闻兴民是少年夫妻,一个沉稳一个明媚,也曾两情相悦过,可惜性子都太刚强,闻定出生后没多久就离婚了。
闻兴民年轻时不显山不露水,在那群耀眼的子弟中并不算多么瞩目,甚至是个边缘人物,璀璨如东方明珠一样的谢揽月选中他,多少权贵子弟扼腕?这些年他却一步一个脚印,大器晚成,不知道谢揽月有没有后悔过。
论相貌,闻兴民只能算周正,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闻定的相貌随了母亲,如骄阳一样光芒万丈,性情却要比谢揽月世故婉转得多,很少由着性子胡来。
他深知自己这位母亲刻薄寡恩又刁钻泼辣的难缠脾性,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情,这才万般推脱。
眼看推不过去,闻定只觉得头疼,只好在这个晴朗的午后赴了约。
谢揽月在中山那边选了座临江的茶楼,清幽静谧,自二楼的窗户推出去,可以望见滚滚的江水。
美中不足的是这水面浑浊,平白煞了风景。
侍者奉上茶水,屏息退下,屋内便知留下母子二人。
谢揽月素手支颐,粉白细腻的面孔上没有一丁点情绪,偏过头盯着翻滚的江水,不发一言。
“您大老远的把我喊来,我人来了又不说话?做儿子的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闻定端起茶水撇着茶叶。
“别给我装蒜,你知道我喊你过来是什么事。”谢揽月瞪了他一眼。
虽然年华不在,但她实在美丽,这些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除了笑起来时眼角会有很细微的纹路,那张饱满的面孔上竟无别的瑕疵,白生生的,如月华落入玉盘,艳光四射,当真是雍容之极。
哥哥是封疆大吏,前夫位高显重,两个儿子又是能干的,出了什么事都有人给她兜底,可以算得上是人生赢家,生平没有任何不如意之事。跟她沟通,打什么太极都没用。
闻定只得放下手里的茶杯,苦笑道:“妈,我暂时没结婚的打算。”
“你几岁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婚姻大事,我自有主张。”
谢揽月晃着杯子里的茶水,好似没听见:“以后打算一直留京?京城是好,皇城脚下的,可竞争也激烈啊,你一直不外放四十岁前到这个位置就顶天了吧?还不如来这边搏一搏。我听说你和费家那边在接触,费良弼有个妹妹叫费霓,你见过吗?长得还不错。”
闻定扶额:“妈,您就别添乱了。”
他对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当真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他妈的私心,为了他?为了她自己吧。
“你小舅才是跟我们最亲的,你懂不懂?你不来南京发展,还想去哪里?”谢揽月似是动了怒。
“我爸这衔位,还要靠我当鸭子来巩固地位?还是我得到这边来发展,就得卖身讨好费家?是我昏头了还是你吃错药了?”闻定冷笑,“我给他们费家脸,他们敢承吗?”
谢揽月冷眼看他:“你爸不止你一个儿子,他儿子多得是。”
“大哥在军区,两耳不闻窗外事。剩下那几个,加起来能对我一点威胁?”他若有所思地眯眼,似笑非笑地轻舒了一口气,语气再平常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那我只能让他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
谢揽月怔怔望着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有点陌生。
-
沈南荞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是关于闻定和费家那位二小姐的。
对于费霓这个人,她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过去的那一年里,她已经充分领教过这位二小姐的恶毒。
如果不是费良弼的威慑,恐怕她早就把她磋磨死。有一次,费霓趁她不备把她推入水里,她差点就淹死了,濒死时的那种绝望记忆犹新。
后来是赶来的费良弼把她捞起来的,他那次把费霓用皮带吊电风扇上转,还是他妈回来才给放下来的。
对于这对疯子兄妹,沈南荞简直叹为观止。
他早晚会结婚,不是费霓也会是别人。
这个认知让沈南荞心里想逃离的念头更盛了,只是一直苦无机会。
三月初她回了一趟北京,见了几个旧友,闻定留在南京处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只晚上雷打不动跟她通电话。
这更让她心里戚戚,觉得传闻并非虚假。也许,他未来几年真是打算去南京发展。
那费家,就是最好的结盟对象。
尽管早就做过心里预算,到头来,倒有几分唏嘘之感。
午后日光困倦,洒在油柏路上折射出耀目的反光。沈南荞在街道口停下步子,竟有些微微晕眩之感。
红灯亮,如水的车流在白色的斑马线前不约而同地停驻,她才迈着步子穿过人行道,去到街角的电话亭。
这个电话拨出去时,她自己都有些恍然。
还以为不会接起呢,过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起的,是他的秘书周建,问她有什么事。
沈南荞说,他本人在不在,她有话想跟他说。
秘书似是噎了一下,回头请示。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沈琮台本人,他似乎在忙,那边传来文件翻页的清晰声响,沈南荞深吸口气,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他问:“不是有话跟我说?”
她不用见到本人,也能联想到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是何等的漠然和饱含讥诮。
沈南荞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找他的,没想到却打出了这个电话。
“见面说,电话里不方便。”
他似是沉吟。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他似是哂了一声,然后给她一个地址和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之后,南荞又打了个电话给付蓉蓉,得知她已经产女的消息不由欢喜:“恭喜,我有时间一定过去看你和宝宝。”挂了电话后,又给她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付蓉蓉:谢谢干妈!]
[付蓉蓉:mua! ]
挂了电话,她回去整理了两件衣服就南下了。
到了机场早有车在等她,特殊牌照,一路畅通无阻,后来在一处隐蔽的江边私宅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