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瞰交女朋友了?”沈南荞笑道。
叶瞰的神色有点不自在,摸了下鼻子苦笑道:“哎——一言难尽。”
黄昏时分,院内很是安静,偶尔遇到巡逻的,看见叶瞰也就客气地点点头走了,没有不长眼的过来盘问。
往里走了大概一公里,终于到了别墅区。
沈南荞早知叶瞰父亲如今位高权重,瞧见这栋住宅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什么衔位能在这种地方分配到独门独栋的院落?还捎带那么大一个花园,往里走,过一道门又一道门的,庭院幽深到令人咋舌。
叶瞰用钥匙开内门,将她们让进去:“快进来吧。”
今日是他生日,宴请了不少朋友。
一进去就听见别墅内传来笑闹声,不知是笑声太大,还是微风带起的水波,门口的泳池上泛起阵阵涟漪。
进门果见七八个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或站或坐,有说有笑,更有甚者盘膝坐在大理石地板上笑闹,白的红的酒瓶倒了一地。
“这是沈南荞,读传媒的,这是陈嘉,预备役记者,都是我发小。”叶瞰简单跟他们介绍。
陈嘉闻言不满地瞪他:“有你这么介绍的?”
叶瞰怼回去:“不然?我要介绍你那个三流大学?你不丢人我都嫌丢人!不识好人心!”
陈嘉:“叶瞰,我跟你拼了!”
两人打闹到一起,沈南荞忍不住一笑,在侧边沙发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喝点儿什么?”有男士殷切地问她。
沈南荞有些慢热,迟疑了一下才说:“白水,谢谢。”
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吃东西,说厨房有刚做好的甜品,又一叠声让阿姨去拿了。
几个平日向来鼻孔朝天霸王做派的家伙,今天都转了性,个赛个的谦和绅士,争相围着她献殷勤,答案就在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
叶瞰看得一直无语。
沈南荞也不适应这种被瞩目的感觉,起身道:“这屋子里的暖气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不等他们应答已经转身出去。
“架子还不小。”有女生嘟哝,语气不满。
“美人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沈南荞……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啊?”
“你连她都不知道?孤陋寡闻。以前跟我爸一道去参加过她的生日宴,省里有头有脸的都去拜贺,大家都叫她‘金陵第一美人’。不过沈家败落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我也有机会了。”
“做梦吧你!她爸可不是一般人物,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你敢碰他女儿?”
“有什么不敢的?沈家现在的情况,过得还不如我家看门的。”
越说越不像话,叶瞰眼神冷了,一个眼刀子扫过去:“哥们儿,玩笑话适可而止,嘴上可别没个把门的。”
没谁真的敢得罪叶瞰,打了几个哈哈糊弄过去,继续吃吃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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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花园很大,奇花异木,竞相斗艳,有着冬日没有的盎然景色。就连脚下铺陈的鹅卵石也形态各异,不像普通品种。
她是有眼界的,一路走来已认出不少珍贵花木,行走间自然万分小心,免得折损一二。
东南的角门开着,正对一处湖心亭。
池面不大,一看就是人工开凿的,养着几尾金色的锦鲤,一只长相奇怪的鸟儿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岸边,伺机而动,不知是哪儿偷跑进来的窃贼。
沈南荞看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就觉得好笑,笑过后不经意地抬头,意外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
漆黑幽邃,潭水一般,倒映着黄昏时分独特的光与影。
湖对面,二楼落地窗边的玻璃房内,有个高大的身影凭栏站着,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
“他们就这样,灌多了黄汤,你别跟他们计较。”吃完饭,叶瞰带她在大院里闲逛,歉意道。
沈南荞不在意地笑笑:“小事。”
只是有人喝多了问起她家里的事儿而已。
不管有意无意,她都不会去在意,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些或讥诮或同情的目光。
这些人不过是陌生人,对她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对了,我听说你在演戏。需要帮助吗?”
“有需要我一定找你。”南荞大大方方地对他一笑。
“好。”叶瞰也笑。
正聊着,前面的剧院里走出两人,一左一右从台阶上下来。
叶瞰见了,连忙笑着扬手跟他们打招呼。
那二人原本低头在说笑,闻言站定,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望来。
被叶瞰喊着的是个高大俊朗的青年,年纪轻些,约莫二十五六,挑着眉觑他一眼,言语间并不怎么客气:“你怎么在这儿?你爸不是打发你去加拿大了?”
叶瞰讪讪一笑:“他改了主意。对了哥,这位是——”
沈南荞也朝另一人望去。
眼前男人高大挺拔,白衬衣熨帖挺括,无比贴合肌理。他的模样是极好看的,那张面孔没有丝毫瑕疵,眉目修长,坚毅的鼻梁下是薄而微抿着的唇,颜色浅淡,眼底一片清明冷漠,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气质。
笑起来时,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说不出的温润如玉,很给人好感。
只是,他的眼神很深很暗,难以探寻,总觉得有几分阴郁暗沉在里面。
沈南荞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点背,怎么老是见到不想见到的人,而且,今天一天就和沈琮台撞见了两次。
她以前学习差的时候,功课就是他手把手提上来的,他这人做事认真,特较真,有种一根筋的难以转圜的执拗,以至于沈南荞的年少岁月里都是他的身影,想忘也忘不掉。
他爸那会儿都说,他适合从军不适合当刑辩律师,更不适合从政,结果,这个人走了最不适合的一条道。
事实证明,聪明人永远可以使用环境,没有什么不适合的。
电光火石的,叶瞰似乎想起来,下意识站直了:“沈书记……”
沈琮台打断他:“称名字。”
叶瞰嗫嚅了半晌,没说出口。
关杨忍不住嘲笑他:“就这点儿出息。”
叶瞰尴尬挠头:“我不像您啊,哥,我一点儿职务没有。”
“行了行了,去吧。”关杨挥挥手打发走他。
两人离开,他的目光将沈南荞的背影打量了一遍,往嘴里衔了根烟,玩世不恭道:“这丫头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我在哪儿见过吗?”
沈琮台目光平静,语声清晰:“沈建江和谢玉罗的女儿,沈南荞。”
关杨恍然:“怪不得,那她不是你……”
他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沈琮台神色怔松,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有种久远的追忆。
关杨很识趣地没有再吭声。
当年他没有被牵连,且这些年爬得这么快,无非是提交了那一沓厚厚的对沈建江极为不利的资料,也顺利搭上了费家,依次为跳板往上。新旧交替,他在这波浪潮里反而更近一层楼。
当然他本人也饱受争议,有人说他大义灭亲,也有人说他忘恩负义,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连自己的恩师都可以出卖。这些流言蜚语笼罩着他,他本人从未回应过什么。
和那些长袖善舞的场面人不同,他这人能力卓绝,却很少出席一些社交场合,甚至很少交际。
不知真是性情如此还是刻意为之。
-
回到酒店,沈南荞带着一身疲惫刷开房门。
门甫一打开,她的脚步却在门口停住。
屋子里灯火通明,明显有人到访。她脑中的那根弦本能地紧绷起来,有那么一瞬,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好在她瞥见了玄关处脱下的皮鞋——那是闻定的鞋。
还好,不是费良弼。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胸腔里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这两者的区别,也就是豺狼和虎豹,没有本质不同。
再次感慨自己命苦,怎么老招这些该死的权贵子弟的时候,闻定已经看到了她。
他将手里正喝着的茶搁下,目光朝她投来:“沈小姐舍得回来了?”
沈南荞翻个白眼,踢掉鞋子换了拖鞋,过去给自己倒水喝。
手里的矿泉水瓶刚打开,就被人径直夺去。
沈南荞难以置信地抬头:“你连水都要抢?”
“这么凉的水直接下肚,你不怕生病啊?”他取了杯子,就着饮水机替她接了热水,兑成温的重新给她。
沈南荞神色复杂地接过来,戾气消了,低头捧着杯子默默饮了口:“谢谢。”
可能是这两天遇到的混蛋太多,情绪被过去的记忆不断冲刷,竟然觉得他没那么坏。
人这种东西,果然需要对比啊。
“在想什么?”闻定单手搂住她的腰肢,埋在她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让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