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窗外呼啸,她变成了汪洋上打转的落叶。
祝温宁闭上双眼,张开沉重的手臂,在静谧无声的陌生环境里,安静地和他拥抱。
第二天,祝温宁是被窗外轰隆隆的巨响吵醒的。
她习惯性地将手臂往旁边挪,却摸到了一把空气。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只看见旁边的人又没了身影。
祝温宁披着毛毯下床。
看见外面正行驶着数量挖掘机、推土机和大卡车,一旁随意地摆了几个棺材。
工人们在卖力地干活,傅行知坐在遮阳伞下的长椅上,正闲情雅致地喂鱼,眼神淡漠,对自家庄园被挖成平地置之不理。
昨天还在感慨斯特林对花园的建设“用心良苦”,今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祝温宁的眼珠子随着推土机的前进转动。
他不会要把自己家拆了吧,她的内心一咯噔。
遮阳伞下的人不知何时又消失了。好巧不巧的,傅行知刚好推开房门,朝她走近。
祝温宁:“为什么要挖那块地。”
傅行知告诉她原因:“这些很晦气。”
他竟然还知道晦气这个词。
“你不是说下面,葬了…吗?”
傅行知:“不止,下面还葬了斯特林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
“……”
这人又发癫了,祝温宁眼皮跳了跳。
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笑:“那这样就更不好了吧。”
虽然生了斯特林这样的混账,但毕竟那些先人还是无辜的。
傅行知捏了捏她的脸,淡声问:“为什么不好。”
“他们不会介意。”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人介意——”
傅行知面色淡定:“他们已经死了,当然不会介意。”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又不是她家。
祝温宁耸耸肩,抱着臂继续看施工。
“宁宁说了,想要很多个家。”
“所以我要把这里改造成我们的婚房,”傅行知不冷不热地说,“脏东西更应该被赶出去。”
祝温宁刚来美国旅居的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抓着傅行知一起出去玩,让他当自己的导游和地陪,作为她救下他的回报。
结果就这样捡了个麻烦,还误打误撞地把人撩到了手。
说想要很多个家只是她过去的随口一提,毕竟谁不想在世界各地都有套房。
祝温宁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结婚了。”
他怎么又开始自顾自脑补了。
“是你和伊沃尔说的。”
“那只是随口说说的,我在撒谎。”
傅行知:“你教过我不要撒谎。”
祝温宁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被气笑了:“你撒的谎还少吗?平时也没多听我的话啊。”
“而且你又睡了我一个月。”
太不要脸了,祝温宁明显不吃他这一套,抓着他的头发往下压:“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都是我在强迫你吗?”
傅行知又不吭声了,闷闷地嗯一声。
祝温宁懒得哄他的小脾气,嗯嗯两声:“那就是我强迫的吧,我整天压着个一米九的人不放。”
她伸了个懒腰,按下窗帘的自动推拉按钮,这才看清整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的最角落,羊毛地毯上放着一个坐垫。她记得之前傅行知也买过一个,是用来专门给富贵睡觉休息的小坐垫。
不过眼前的这个大了好几号,看起来更像是给大型动物准备的。
“富贵呢?”祝温宁指了指坐垫,“你之前不是买狗笼子寄到我租的那套房子里?”
“我还以为你会把它也带过去。”
傅行知顿了几秒,忽然笑了下:“那不是狗笼,原本是想带宁宁见见我的旧宠物。”
祝温宁很好奇他的旧宠物长什么样。
尤其是Livia之前说过,傅行知在庄园里养了一条蛇,她就更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的东西。
-
这个旧宠物的确是给了她一个强大的冲击力。
一条长约五六米的白化缅甸蟒盘踞在玻璃罩里,鳞片在地板上滑出细细的摩擦声。在见到它的主人来探望时,还友好地对着他们吐了吐蛇信子。
就是这玩意把Livia吓得够呛,Livia甚至不愿意和她描述傅行知养的小宠物长什么样。
难怪连说都不说,原来是因为不敢再回想。
“宁宁,不用害怕,它很胆小的。”
傅行知紧紧牵着她的手,对着里面的饲养员抬抬下巴,那条黄金缅甸蟒被放出来,缓缓地在地上爬行。
在动物园里观赏,总比毫无屏障来说要安全很多。
她其实并没有很害怕,毕竟敢养在家里,平时还有专业的饲养员照顾,那就一定不会伤害到她。
更何况她以前在坦桑尼亚撸过狮子,喂过长颈鹿。
祝温宁忽然想起,之前在无人区靶场,她好像早就见过这条蛇了。
“它之前也在拉斯维加斯,”祝温宁说,“为什么我一直没见过它。”
“会吓到宝宝。”
傅行知抿着唇笑:“怎么样,富贵比它凶猛很多。”
“……”
傅行知竟然还拿小小一团的富贵和这条蛇对比,祝温宁终于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偏偏傅行知还在不依不挠,恶趣味地咬住她的耳垂:
“如果不抱紧我,它等下就要爬你身上了。”
祝温宁瞪了他一眼,任由着那条蛇靠近:“有病吧你。”
她收起了害怕的情绪,不慌不忙蹲下身,结果还是在触碰到光滑的皮肤时吓得缩回了手。
“你有给它取名字吗?”
“妮妮。”
“……”祝温宁无法想象,这么恐怖的东西,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名字。
傅行知已经在心里脑补完了。
祝温宁一定会害怕地抱住他的腰,让他把妮妮放回去,再哀求他再也不要把妮妮放出来。
下一秒,祝温宁鼓起勇气把妮妮捧起,新奇地抱在怀里,安抚婴儿般蹭了蹭。
祝温宁:“好冰凉的触感,夏天抱着睡觉肯定很凉快。”
傅行知停止了他恶劣的笑,一把将她怀里的妮妮抓走,毫无征兆扔回玻璃屋里,用力关上大门。
“一点也不。”
祝温宁对他的阴晴不定忍无可忍:“你干嘛?”
“它没洗澡,不要再抱了。”
饲养员适时开口:“不不不少爷,我们每天都有按您的嘱咐为妮妮洗澡,它很干净,这间小屋也是定时打扫的。”
傅行知递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我问你了吗?”
“不许抱着别的东西睡觉,”傅行知的表情崩裂又扭曲,拽着祝温宁往外走,“除了我以外。”
“……”
晚上六点,庄园里的厨师准备好晚餐,傅行知牵着她走进餐厅,绕过长桌。
在康顿庄园里待了一天,祝温宁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栋粉色城堡里的佣人全都是聋哑人,原来是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佣人全都不会说话。
这些佣人从小在主人家长大,有眼力见的同时安分守己,悲剧也因为沉默,永远地被扼杀在这栋吃人、千疮百孔的庄园。
还有佣人在厨房忙碌,傅行知目中无人地将她抱在腿上,姿态松散。
正当他准备使唤人上餐后甜点时,管家缓步走向前:“朱迪斯女士说联系不到您,让我帮忙转告。”
不知道他和朱迪斯发生了什么矛盾,之前傅行知还在失踪的时候,祝温宁给朱迪斯打过很多次电话,但朱迪斯的态度一向很冷淡,不再像之前在Leva医疗那样哭得撕心裂肺,有一次还冷冷地说:找不到就算了,下个月家族就会给他举办葬礼。
“朱迪斯女士说,您的母亲最近都在纽约,”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想和您见一面,顺便……”
还没说完,管家已经自动消了音。
庄园的女主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
佣人对这位男主人恭恭敬敬,但大多数女佣都对他避而远之。
据说斯特林曾经与自己的亲生妹妹有染,所以朱迪斯女士在成年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庄园。
管家对那位女主人最初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印象中的女主人气质温婉,但实际上天性活泼又善良。自从她和男主人斯特林结婚以后,死寂的庄园重新被欢声笑语包围。
男主人在外的私生子接二连三被女主人发现,主人家开始了永无止境地争吵。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关在阁楼歇斯底里的女人。她怀了身孕,男主人要求所有佣人必须更加悉心照顾她,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得知消息的她发了疯地将庄园里珍贵的物品砸碎,鲜血在名贵的地毯上流淌,她光着脚,不知疼痛地踩在破碎的瓷片上。
医生说,这位女主人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可能会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作出伤人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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