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并没有如他的愿,他的尸体已经被我挖出来,丢进海里喂鲨鱼了。”
他的出生,对他的母亲来说本就是一种错误。
在外人眼中,斯特林和傅阅音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但真相就只有康顿庄园里的人最清楚。
二十岁的傅阅音在美国游学,对这个表里不一,大了她十岁的绅士一见钟情。
她温柔体贴,在书香门第的熏陶下优雅又迷人,殊不知自己在这变态的掌控欲里无法脱身。
“我不想搬到这里,”祝温宁面色苍白地看他,“你也会把我关在这里吗?”
傅行知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面前斯特林的遗像,墙上挂着些面容呆板、阴沉的人物画像和照片,这些是德斯蒙德家族过去十几代的直系祖先。
他的笑意漫在眼底,在几十个祖宗面前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在这里接吻吧,这里有很多证婚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们会在地狱祝福我们的。”
“砰!”一声。
斯特林的遗像被祝温宁撞倒,玻璃相框四分五裂,那张笑容慈祥的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祝温宁连忙捡起来,准备塞回相框,被傅行知一把夺走。
他拿起了桌面上的白色蜡烛,点燃相纸的一角,
“没关系宁宁,不用道歉。斯特林没有说话,说明他不会介意。”
祝温宁觉得有道理。
斯特林这种恶人,死了也没什么尊敬的必要。
他的面色被烛光照亮,镀上一层金黄的色彩,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有伊沃尔,我要告诉他我们即将结婚的消息。
“他已经做好见你的准备了。”
……
伊沃尔没有进监狱,他被关进康顿庄园的一个房间里进行“精神”治疗。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医疗车走进了最靠里的房间。
这层楼安安静静,除了医疗人员无人靠近。
隔着一扇门,就能闻到里面溢出浓郁的消毒水味。
伊沃尔坐在轮椅上,缓缓一笑:“你一定还记得,以前我和父亲告状,让他把你关在了这里。”
“现在竟然是我被关了起来。”
许久未见,伊沃尔看起来老了快要十岁,想必在这里没少受过折磨。
明明是“精神治疗”的房间,但祝温宁看见了电击椅。
这么恐怖的房间,竟然是傅行知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伊沃尔有着最标准的欧美面孔。祝温宁对外国人都有些脸盲,再看伊沃尔的脸,只觉得他和斯特林长得很像。
这让祝温宁不禁有种反胃感。
傅行知的眼角有一瞬变得抽动。
他重新陷进了那个不愿再面对的回忆里,痛苦地眨了眨眼。
真是一家生不出一个正常人,如果不是因为斯特林死了,祝温宁真的很想把伊沃尔和斯特林一起按在地上打。
“你能把他腿撞残,为什么不把他毒哑。”
祝温宁静静地说。
“Winona,你想和他的母亲一个下场吗?”伊沃尔摇摇头,“未免有些太可怜。”
祝温宁立刻用英文说:“当然不想。”
伊沃尔哈哈大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倒台之后,家族其他成员的股权一并被朱迪斯架空与吞没。
背后的始作俑者早在半年前,就将纽约银行里的所有财产转移到特拉华的几个空壳公司,再拆分流向开曼和尼维斯离岸信托账户,为他的假死布下一张紧密的网。
权力,金钱,爱情。一个杂种凭什么可以得到一切?
伊沃尔嫉妒不已。
祝温宁果然在伊沃尔的眼里看见了小人得意的沾沾自喜。
而傅行知的唇角正在渐渐下瞥,淡淡地对着旁边的医生说:“这人吃药了吗?讲话太贱了。”
“先注射点镇静剂让他冷静冷静。”
听完全过程的医生:“……”
在面前这位出身于哥大医学系的少爷面前,医生们已经别无他法。
要伺候一家子的神经病,如果不是在这个庄园做事赚的钱比较多,他们早就想跑路了。
“别给他注射镇定剂,”祝温宁笑眯眯地说,抬起她和傅行知紧握着的手,“刚好伊沃尔先生的腿断了。”
“这么乖巧听话的残疾人,等婚礼把他推进礼堂当证婚人,刚刚好。”
伊沃尔的脸被笑到发红:“Winona,你真是被鬼上身了,你会变得像他母亲那样!”
“少诅咒我,我就是给你们这些洋鬼子太多好脸色了,”祝温宁点点头,挥了挥发酸的手腕,“所以他和你们一样得寸进尺。”
哗地一声,一记用力的拳头砸向伊沃尔的脸。
医生吓得快要不敢出声,惊恐的眼神从傅行知再次转向祝温宁。
这个家已经完全乱套了,疯子带了个疯子女朋友来。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二点。
月色漫过高挑的落地玻璃窗,厚重的暗金色丝绒窗帘半掩,滤去了外头庄园草坪的夜色。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偌大的房间富丽,却透着几分空旷疏离。
傅行知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
从她打完伊沃尔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副表情,祝温宁已经快要被看得心里发毛了。
转个头就能看见落地窗外的栏杆,像是囚禁犯人的监狱。
尽管里面的装修很漂亮,但祝温宁并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准确来说,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感觉像是进了鬼屋一样害怕。
果然第六感是很准确的,这里的确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
祝温宁没好气地推了下他的肩,“你也想挨打是吗?这么晚还不睡。”
“好厉害啊宝宝,打伊沃尔打的好用力。”
他的眼睛已经快要收不住光,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她打伊沃尔时的画面。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被排挤的那个人。在伊沃尔的授意下,他小时候被五六个人围在母亲的花园里殴打。
虽然后来都报复回来了,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爽过。
该死的伊沃尔一定想不到,总有一天会有个人站出来帮他出头。
而且还说,要让伊沃尔当他们的证婚人。
虽然他也没想到。
明明她又在说谎,但他开心的愿意立马就死在这里。
在床上翻来覆去,祝温宁重新睁开眼,想看看身后的人有没有睡着。
结果扭过头时,却看见他紧紧搂着她的腰,泛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不是吧,她就打了伊沃尔几拳,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吧。
祝温宁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别难过,我不是真要打你,下午打伊沃尔是因为他太神经了,虽然你也挺神的。”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拳击完全是白练的。
不然为什么总是舍不得真的对傅行知动手。
可能是因为她也是个颜控,不想看见这张帅脸青一块紫一块。
壁炉里零星跳动着几点炭火,微弱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每天都是这样静静地坐在窗前发呆。
“你为什么要打他。”
祝温宁毫不犹豫:“因为我不想听他这么说你啊。”
一阵清凉的液体糊满了她的整片颈窝。
傅行知压过身,急切地咬住了她的唇瓣。
宁宁总是说伤害他的话。
伊沃尔说的都是实话,他这种烂人确实不配得到爱。
她是这样厌恶真实的他,却还要这样说违心话。
明明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假象正在蒙蔽他的双眼,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一切。
耳边响起了极低的抽泣声,傅行知在她的耳边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难过。”
“我只是太开心了。”
“这是宁宁第二次保护我。”
第51章 习惯
在康顿庄园的这一晚,祝温宁迟迟无法进入一个良好的睡眠状态。
半夜醒来的时候,傅行知还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睡姿。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很乖巧,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像是生怕她偷偷跑掉,手臂一环就能将她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祝温宁经常会被抱得四肢发麻,但只要动一下就能将他惊醒。
而她也渐渐习惯了这样被紧紧环绕的感觉。
祝温宁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有时候理智还在抗拒,但身体却先替她记住了他的温度,在两颗躁动的心脏紧密贴合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受到安心的底气。
偌大的房间沉在浅淡的月光之中,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紧紧遮掩,一切都堙灭在寂静的暗影之中,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凉的雾,倒映着床头亲密相贴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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