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宁快被他的疯言疯语震惊,艰难地发声:“把我关起来看我发疯,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这都是和谁学的,你父亲?别和我说你很讨厌他,你做的事明明是他做过的事,你们本质上毫无区别。”
这些事情,她都是通过伊沃尔知道的。
她很少听见傅行知提自己的家人,偶尔提到也都是一些恶毒的诅咒。
可她也记得,几次凌晨起床时,她都能看见睡不着的傅行知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母亲的画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已经不憎恨自己的父亲了吗?他将傅阅音遭受过的痛苦抛之脑后,转头就将她推进深渊。
祝温宁红着眼,静静地看他的表情逐渐僵硬,阴鸷的戾气浸满眼底。她只觉得脸颊、眼皮、唇角都被蛇信子舔过,视线一寸寸剜在肌肤上,令人动弹不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嗯?”傅行知哼笑一声,将祝温宁的后颈紧紧捏着,迫使着她仰头,“傅阅音告诉你的?她这个杀人犯,把我带到这个恶心的世界,她凭什么可以好过——”
“生你是她想选择的吗?是你父亲强迫她,是因为你她才离不开,逃不走!不然她就不会自杀!”
话只说到了一半,傅行知听到耳边有泡泡被戳破的声音。
细碎的水雾散在空气里,彩色的光晕泯灭。
膨胀、炸裂,是清脆的声响。
明明傅阅音说过,他是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唯一割舍不掉的骨肉。为什么到最后,他变成了她逃跑的工具。
他还记得那个场景。
空气里只剩下糜烂的气味,她的尸体被化学药剂腐蚀到严重溃烂,地上是数不清的药片,还有一颗滚落到了他的脚边,无声无息地倒下。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只有他能进入这个房间,只有他会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
是他杀的吗?
他自首了。
傅行知脱力地倒在她的肩上,声线颤抖:
“不要这么说我,宁宁。”
“我不是杀人犯,不要和他们一起说我。”
“宁宁,多疼一疼我,爱一爱我。”
“只有你不讨厌我,不要和其他人一样讨厌我。”
“都是我的错,不要离开我。”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褪去色彩,他像是被剜去了肢体挑断了筋骨,坠入一潭死水似的无法挣扎。
他的手掌紧紧摁着胸口,手臂却随着按压的动作颤抖,四肢肌肉痉挛,脸色苍白的不像个活人。
这是祝温宁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她的心脏随之变得紧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没有带药是不是,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傅行知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剧烈的濒死感正在砸向他,侵蚀着他的全身细胞。
他宁愿傅阅音是真的死了,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他尝试了各种寻死的方法。
但那栋庄园有成百上千的眼睛盯着他。怕他再次割腕,整栋庄园不允许再出现尖锐的刀具;怕他自杀,所有建筑的天台被玻璃罩子覆盖,窗台被紧实的栏杆围住。
斯特林是个恶魔,他不会与外面的私生子相认,更不容许自己唯一正统的血脉消失。
他没有办法劝说自己继续活着。
这个世界肮脏不堪。
祝温宁的内心在看见他突然发作的症状时无所遁形。
她终于想起来,许听晚最开始说要当心理医生的原因。
怒意被一阵强烈的怜悯取而代之,一股淡淡的忧伤充斥着这间狭小的房间。她低下眼,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轻声细语:“我不讨厌你。”
“也不觉得你是杀人犯。”
“不要哭,我会保护你。”
“宁宁。”
“不要讨厌我。”
傅行知颤抖着嘴唇,重复着那句话:“不要讨厌我。”
“宁宁,我爱……”
祝温宁还没听清最后一个字,只见他虚弱地埋着她的颈窝,猝不及防地闭上眼,那个字又被咽回了他的喉咙。
祝温宁怜惜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这样病态又弯曲的心理,却让她没有办法做到真正地恨他、讨厌他。
祝温宁垂下肩,额头与他相贴,抚平了他紧拧的眉头,“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让人放心。”
她不愿再为他的眼泪买单,却无法抗拒地被他打败。
他腰腹上因他而生的伤疤在慢慢愈合,边缘增生凸起,如同一条僵死的蟒蛇匍匐在皮肤表面,哪怕是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到伤口撕裂的模样。
她控制不住地心疼。
她无法自拔地沦陷,同样溺死在这疯狂又密不透风的爱里。
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不止是他渴望被爱。
她仿佛又听见了少年在耳边的低语:“我要让宁宁永远记得我,永远离不开我。”
“直到你的眼睛再也看不见我,手指再也触碰不到我。”
“在那之前,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
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四月中旬,祝温宁决定回学校继续上课。
出发前的那一晚,傅行知例如往常帮她收拾行李。祝温宁懒洋洋坐在沙发上,边嚼苹果边使唤他叠几套就够,还有很多是要扔的
那些要扔的衣服,几乎都是被他扯坏的。
祝温宁也不知道他整天哪来的那么多力气,饭也不爱吃,劲倒是比正常人都大。
还有几件是吊带,买了还没穿过,被他亲自套上,又像条调皮的小狗边蹂躏边撕烂。
祝温宁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神情古怪地看着那几件被撕烂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扔了,都被你弄成那样了!”
“不要,”傅行知摇了摇头,不同意,“我要收藏。”
祝温宁力竭:“那你自己收好,我要去上学,你爱去哪去哪,反正我也跑不了。”
傅行知乖巧地答应,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好,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每次都是用这样漂亮又温柔的笑容,干一些可怖的坏事,这让祝温宁立马就没了安全感。
祝温宁:“你是不是又要干坏事,老实交代。”
傅行知无辜地歪了歪脑袋:“我能对宁宁做什么坏事呢?”
祝温宁皱了皱眉:“你干过什么人事吗,天天欺负我。”
傅行知故作惊讶地张张嘴,凑过来要贴贴她:“宁宁是我最舍不得欺负的乖宝宝。”
确保傅行知找不到她的证件后,祝温宁像个女特工一样,亲自把必要的物品检查一遍,以防重蹈覆辙。
出发去机场前,祝温宁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觉奇怪,傅行知竟然没说要跟着她,而且还乖乖帮她收行李、做早餐,说一会要开车送她。
祝温宁咬了一口三明治,不甚在意:“你哪来的驾照?”
傅行知拿出一本临时驾照,上面的名字是芬恩。
原来是捏造了个假身份!难怪这段时间可以心无忌惮地留在这里。
傅行知难过地亲亲她的眼睛:“宁宁,宁宁。”
“我舍不得你。”
“如果学校可以开除你就好了。”
祝温宁无语地推开他:“你才被学校开除,不好好上学的臭文盲。”
“放开我,我要去机场了,你自己玩自己的。”
她说完,拖着地上的行李箱,折回房间。
傅行知跟在她的身后,问她:“你在找什么?”
祝温宁抱着臂,语气不善:“包呢?”
她仅用零秒就猜出偷她身份证和学生证的小偷是谁。
果不其然,听话只是一层假象。
这个惯犯,现在在她心里的可信度为零。
“又想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不让我去那我不去了,为什么总是骗我。”
“什么时候骗你了。”傅行知扯着唇说。
祝温宁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呛道:“你骗我还少吗。”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
不出半个月,她就可以出家去寺庙当尼姑。
“我没有骗人,没有藏,”傅行知的笑容消失殆尽,“是你自己丢三落四,我也不会帮你找。”
祝温宁气急败坏,坐在沙发上不看他。
“好,我不去了,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以后我就学你装疯卖傻,学你一样撒谎不打草稿。”
……
傅行知的脸色渐渐垮了下来。
祝温宁冷笑一声:“听到不想听的就开始装哑巴?你在国内有办法搞假身份没办法找到我?撒谎鼻子是会变长的——”
过了一会,傅行知从玄关处拿起一个卡包,淡淡扔在她身上。
“又在冤枉我。”
“宁宁,不要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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