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是个喜新厌旧的流氓。
他对这个道理深有体会。
厨房里的锅噼里啪啦作响，祝温宁手忙脚乱地敲碎一颗鸡蛋。
回过头，傅行知站在身后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丝毫没有上手帮忙的动作。
蛋壳七零八落散在台面上，眼看就要煎糊了，祝温宁泄气地关火，瞥了他一眼。
傅行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接收信号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祝温宁拿起锅铲：“我收留了你这么久，结果你今天连早餐都不给我做。”
傅行知没搭腔，淡淡地嗯一声。
“我很饿，如果你还假装听不懂，我就把你赶出去，反正没有你我也能过的很好。”
“……”
傅行知侧过脸，“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使唤完再抛弃我，这不是你最喜欢做的事吗。”
祝温宁心口一紧：“我什么时候让你当我的狗了。”
“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强迫我和你在一起，你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因为你爱我吗？你觉得做这些事情我会爱你吗？我没办法原谅你。”
傅行知很久没出声。
“为什么总是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你的爱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么，嗯？”
“我不需要你爱我。”
祝温宁不想纠结这个没意义的问题太久。
她见过他发疯是什么样，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也无法接受他的脑回路，也试着去理解过。
她不觉得“捆绑”就是爱。
就像他之前回答的，“如果爱你，会这么对你么。”
她觉得自己刚刚那番想法完全是蠢到家了，才会想要试图改变他。
想赶走，又赶不走。
扇一巴掌，他还会舔手。
“不爱就不要抓着我不放啊！天天演戏有什么用，你不累我也演累了。”她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反驳道。
傅行知缓缓站直，走向前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两只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困在逼仄的怀里。
“说完了？”
头顶响起一声轻挑的笑声。
“你总是学不会好好说话，”傅行知说，“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说话间，他的虎口卡在她的下巴上，力道渐渐收紧。
“我不想看你表演，装的一点也不有趣。”
祝温宁扭过头，决定把话说得再清楚些：“你经常恐吓我，所以我不想听你说，等你正常了，我也会和你好好沟通的。”
桌面上的手机发出响声，傅行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滑到挂断那端。
傅行知像把玩洋娃娃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那你不用听了，我们没有沟通的必要。”
祝温宁：“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他扯了扯唇，冰蓝色的眼眸皆是惊讶：“我还不够尊重你吗，宁宁。”
“婚纱和婚戒都是我让你选的，这还不叫尊重吗？”
“躲猫猫的游戏我早就玩腻了，有时候，我会很想打断你的腿，让你哪也去不了。”
“你想像伊沃尔那样么，嗯？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路，当个没用的baby doll？”
“所以不要再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爱不爱，有这么重要么。”
第48章 眼泪
祝温宁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出门写生、做作品集、两点一线。
唯一的社交就是，之前去拉斯维加斯找她的学姐也来这座城市旅游，她们见了一面。
被问到和那位混血小帅哥有没有在谈恋爱时，祝温宁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也不知道傅行知到底想做什么，或许他只是出自于恶劣的心理，等时间久了就会自讨没趣，只要心平气和地熬过这段时间，傅行知就会回纽约，美美地过他的潇洒生活。
祝温宁回到公寓，傅行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白天吵完架以后，傅行知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黏糊糊地上来撒娇道歉，坐在沙发上就装死。过了一会又开始故意在屋子里制造噪音，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祝温宁无语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越来越像了。
祝温宁睨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点！碗都要被砸烂了，不想待就滚出去，吵死了。”
她完全不想惯着傅行知的坏脾气，并且明白了他以前乖巧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撕破脸以后一下子就暴露了本性。
他如果能一直装就好了，这样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还能活在美好的幻想里。
傅行知垂着眼睫，把洗好的碗扔回水槽，冷漠地说：“你自己洗，我再也不会帮你，再也不会哄你。”
他必须假装不在意，因为祝温宁并不喜欢他。
不管怎样，他都一定不会原谅，也不会轻易相信她说的鬼话。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宛若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晚上洗完澡，祝温宁从浴室出来时，傅行知又蛮横无理地霸占了她的床。
祝温宁不想管他，扯过被子背对着他睡。
他喜欢装死就装死，最好永远都装聋作哑，反正平时也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她决定像之前那样，继续把他当透明人，一个会帮忙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透明人。
没过几秒，傅行知又像以前那样凑上来抱她，见祝温宁无动于衷，他就开始蹭她的脸，低声道歉：“对不起宁宁，我不应该和你生气。”
“我们不要吵架了，是你说的吵架不能隔夜，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吗。”
他的语气在示软，漂亮的双眸在黑夜里闪闪发亮，被她淡漠的注视着，但依旧没偏开眼。
又在装可怜博同情。
还说她演戏，他才是最能装的影帝，变色龙吗变脸这么快。
装装装，除了装可怜就是装哭，祝温宁已经拿捏了他的把戏。
以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地相信他吗？骗子。
祝温宁坐直身子，拿起枕头，冷冷地砸在他的脸上：“别误会了！没人在和你吵架，你看不出来吗？我压根不在意。”
傅行知的脸被枕头砸得偏了偏，整个人像木偶被拆了发条静滞，过了好几秒，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颊，闷着声道：
“你为什么总是打我的脸。”
他就只有这张脸可以勾引她了！除了勾引她以外，这张脸毫无用处，现在却被她不客气地破坏。
白天想勾引她，她竟然还熟视无睹地扭头，这难道不是一种冷暴力吗。
他被她的冷暴力彻底伤害到了，思考了一天终于明白一个事实——祝温宁真的厌倦了他的脸，厌恶着他这个人。
祝温宁靠着床头，眼神淡漠。
她已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代入傅行知的脑回路，更不要用“爱”这个字眼去定义他们之间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至少在她心里，正常人是不会伤害自己爱的人的。
但很可惜，傅行知并不像正常人，他甚至说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晚问傅行知：“想要我爱你吗？”的时候，她在他眼里读出了“想”这个字。
一个古怪又复杂的问题直涌脑海——傅行知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这个字对他来说或许很陌生，因为他从来都没感受过。
“我再问你一次，”祝温宁说，“想要我爱你吗？”
下一秒，傅行知的表情和那晚一样错愕，眸子里的蓝光如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因她的问题而动容。
祝温宁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眼皮，顺着他的凝视，不轻不重地继续道：
“在你学会爱我之前，我都不会相信你，更不会爱你。”
在祝温宁说完这句话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再无笑意，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混乱中夹杂着不解。
他的嘴角擒着一抹弧度：“宁宁，你又在说疯话。”
“你才是那个最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的，想得到的，我都给你了。”
“是你先招惹我，先厌倦我，和我最恨的人一起欺负我，再抛弃我。”
祝温宁快要被他说的一连串话绕晕，但还是保持着平静：“我想要的是正常的恋爱，而不是一味被你控制，变成没有情感的机器。”
傅行知：“如果你听话点，我也不会控制你。”
无法沟通，他总是有他的说辞。
祝温宁闭上眼，轻声道：“归根到底还是我太傻了，总是中你的圈套。”
傅行知“哈”地笑一声，贴近她的脸，姿态亲昵地蹭了蹭：“笨蛋宁宁，是有点太笨了。”
“每次听到你说这些，我就会想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怜的宝宝，等你离开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把你关起来，当个仅供展示的baby doll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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