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迎曦回得干脆。
下单时她的确犹豫了好久，但耐不住太喜欢，花了八百六十七块。
张楚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俞淙栖暗暗弯了一下嘴角。
他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都秀到她脸上了，也拨动不了她一分情绪。那句干脆利落的“嗯”，把张楚菱直接堵死在原地，接不了下句，也挑不起任何话题。
半个小时后，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谢谢。”姜迎曦说完便推门下车，头也没回地朝校门口走去。
张楚菱坐在副驾驶上纹丝不动。俞淙栖笑着看向她，那眼神很明显。
她该下车了。
张楚菱心里涌上一阵丧气。
今天是她的生日，原本想着今晚能和他有个特别的夜晚。接她吃饭的路上，他还说晚上有约，要带她一起。
这本该是个融入他圈子的绝好机会，结果全因为姜迎曦泡了汤。
“那我下车了。”她勉强笑了一下，缓缓取下安全带，倾过身体，在俞淙栖脸上落下一个吻，“路上小心。”
“好。”
张楚菱下了车。俞淙栖随即启动车子，从她身侧驶离。直到那辆车彻底汇入车流，她的脸色才完完全全垮了下来。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加快步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将前方的姜迎曦剜了八百遍。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宿舍门口。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终于还是忍不住看向姜迎曦，“你是不是不认识我的包？”
“砰。”姜迎曦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张楚菱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她什么时候把耳机戴上了？
俞淙栖将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单手插兜走向电梯。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休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衬得整个人肩宽腰窄，步伐透着一股子散漫气息。
“叮。”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派对的喧闹便涌了过来。
见他上来，几个熟人立刻围过来，“俞哥，来了？”
“听说你又交了新女朋友，怎么没带来？”
……
俞淙栖要了一杯红酒，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宋芷微，不紧不慢地碰了一下她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感觉你看我不顺眼呢？”他说着向后一靠，长腿自然交叠，神情松弛，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怎么会？”宋芷微看着眼前这个纨绔子弟，语气平淡，“只是觉得你眼光不好。”
“哦？”他来了兴趣，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宋芷微也喝了一口酒，“她就住我们宿舍对面。”
“是吗？那刚才我把你的室友顺回去了。”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那里不好打车。”
“姜迎曦？”宋芷微的语气忽然缓和了许多，“谢谢。”
这两个字她竟然意外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他和宋芷微算不上好友，但朋友圈子有重合，经常在各种场合撞见。
以前听共同好友说，她原本不打算住校，因为喜欢室友，硬是收起了大小姐的讲究住了下来，而且一住就是三年。前不久还因为室友生日，推掉了一场很重要的活动。
现在仔细一想，他只见过她一个室友，好像姓孙。
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第二个。
“她……长得不错。”他说得漫不经心，嘴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宋芷微瞬间警觉起来，声音微微一沉，“有句话你听过没？王八池子里找王八。”
“什么意思？”
“玩咖配玩咖。”
“宋宋，过来和我们喝一杯呀！”天台的观景楼梯口，几个女生看向宋芷微，嬉笑着招手。
宋芷微起身，临走时侧过头，丢下一句，“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和张楚菱很配。”
周一，姜迎曦刚吃完午饭，继续靠在椅背上看《生物信息学》，准备下一堂考试。
张小花忽然抬头，语气里压着惊喜。
“姜姜，你快看老周发的实习名单，你的实习公司是华盈生物！”
“是吗？”孙婕也立刻点开了班群里的消息，眯着眼在名单上仔细搜索，几秒后跟着确认，“还真是。”刚说完脸就垮了，“怎么是你和张楚菱两个人去？”
姜迎曦一听，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机，仔细确认。
果然，在她和张楚菱的名字后面，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华盈生物。
她盯着名单，又不死心地，将图片放大了些。
奇怪。
当初定实习岗位的时候，明明说过华盈生物只招一个实习生。
为什么突然改成了两个名额？
第9章 实习
姜迎曦签完实习合同，走出杨老师的办公室，抬头便撞上夏日最盛的阳光。
明晃晃的，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蝉鸣声似乎也到了最盛的时节，聒噪，铺天盖地。
大四的毕业典礼上周刚结束，那些夹杂着离别感伤的热闹，不到一周便消失殆尽。
留下的，是暑假即将开启的，轻快喜悦。
她一路走回宿舍，推开门，拿起桌上的水杯，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
舒服了。
连毛孔都觉得舒展开。
张小花和孙婕的床铺已经空了。
孙婕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当天下午就拖着行李箱直奔北京，张小花抢到了昨天晚上的高铁票，刚在群里报了平安，说已经顺利到家。
宋芷微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面膜，翻过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随即面无表情地丢进垃圾桶。
见姜迎曦终于缓过劲儿来，才慢悠悠问出一句，“你哪天去华盈报到？”
姜迎曦放下杯子，拉开凳子坐下，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下周一。”
还没上班，语气里已经有几分淡淡的死感。
宋芷微愣了一瞬，“今年怎么这么早。”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我在青行区有套公寓，门锁密码961225，楼下就是四号线地铁口，离华盈就三个站。”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姜迎曦，“门锁太久没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电，你把钥匙也带上。”
姜迎曦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指尖轻轻一推，把它推了回去。
“我查过了。”她声音平静，“学校到华盈，通勤单程一个小时。九点上班，我七点四十出发，完全没问题。”
青行区是整座杭城最金贵的区域，宋芷微那套公寓光租金就不是她这点实习工资住得起的。
虽然宋芷微不会要她的房租，但她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宋芷微看了她一眼，也不多劝，把钥匙重新放回包里，似乎对她的拒绝并不惊讶。
这时宋芷微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头说，“司机来接我了。”
姜迎曦将宋芷微送到门口。
“有事给我打电话。”宋芷微说完，转身走了。
姜迎曦点点头，关上门，重新回到座位上。
她环顾四周。三张空床，收拾干净的桌面。宿舍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这样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的寒暑假，几乎都被兼职填满。
老家那个小县城，能找的兼职少得可怜。除了给新开业的店铺发发传单，几乎没有别的渠道。所以大学这三年，寒假她只在家住一周，暑假也是一样。
她将包里的实习合同拿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停在纸面上，脑海里却转着刚才在杨老师办公室里的场面。
杨老师似乎并没有被离婚影响，和她说话时，依旧笑得温和。只是办公桌上的照片换成了她和一只比熊。
盖章的时候，杨老师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今年华盈怎么要了两个实习生。”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姜迎曦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能确定，民政局那天，杨老师应该没有看见自己。
转眼到了周一。
姜迎曦换上一条白色的雪纺短袖上衣，一条过膝的藏青色A字裙，把头发扎成一个低丸子头。
这是昨晚宿舍四人开视频时，一致赞成的搭配。
既没有不符合年纪的故作成熟，又在青春里带了几分正式感。
这次她七点就出发了，刚好赶上七点二十五的那趟地铁。
地铁接连几站，全是上的，一个下的都没有。眼看着属于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小，姜迎曦不自觉地开始放缓呼吸。
直到换乘，她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上班早高峰。
她几乎是被后面排队的人挤上去的。
身高一米六八的她，算不上娇小，竟然有好几步脚都没沾着地。好不容易抓住栏杆，抬头一看，车厢里全是人，密密地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