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即将彻底失去神智成为真正的蚀鬼。
可他们要探明地脉分布做什么?
魏云楼想要推着正在恢复的记忆往前,它却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他们刚进入地脉之时。
进入地脉的第一件事,是刚刚打断灵脉的慕韶景和被窥天一剑穿心的他如何活下去。
魏云楼蹙着眉,在周遭混乱模糊的声音中寻找慕韶景,直到一声清脆的呼唤响在他耳边:“魏云楼!”
魏云楼抬起眼,看见一道被灰白笼罩的明绿身影从他面前飞身而过,她偏过头时目光与他相撞,让他蓦地从正恢复的记忆中醒来。
他预料不到记忆恢复的时机,更无法知晓恢复的会是哪段记忆,两百年漫长岁月,随意挑出一段都是陌生的。
身旁的黑暗倏然退去,眼前也根本没有慕韶景的身影,魏云楼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住所门前。
想要推门进屋的手顿住又收回,魏云楼感到地下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抬手召来周天珩要再看看结界状况,却感受到另一道灵力正与他抢夺周天珩。
是一道与周天珩具有契约效力的灵力,要以主人的身份召动它,却并非借了净和神君神力的云岚。
乞无说那个五蕴大成是周天珩的初代主人,这道契约就是让周天珩听命于他的方法。
魏云楼紧紧抓住周天珩,因为违抗主人的意志,他的灵脉要履行契约所定,即将自爆,却又被驭灵大成的灵气保护周全。
他的灵脉在两道极强的力量之间不堪重负,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骨骼血肉,又有蚀鬼灵脉趁机入侵。
魏云楼面不改色,缓步走出院外结界,用全副灵力牵住周天珩,猛地一拽,让周天珩另一端的力量出现在他面前。
十余道人影闪现,魏云楼抬眼扫过,其中有蚀鬼,也有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
操纵周天珩的另一道灵力不来自于他们,他们只不过趁着周天珩不稳、昆仑结界出现裂隙的时机进入,包括地下蠢蠢欲动的地脉。
魏云楼扫了一眼另一边安宁静谧的主峰,确认没有长老或门生被惊扰,便转身要回住所。
一名修士见他毫无动作,怒上心头,一挥手中长鞭来缠他脖颈:“你——”
长鞭还未靠近就被焚为灰烬,出手的修士感到焚毁长鞭的火焰或是别的什么正顺着他掌心往手臂上攀爬,不得已松了手,又感到有东西割破了自己咽喉。
魏云楼听到他出口的一个字,停步回身,道:“有什么想说的?”
他习惯留给将死之人说话的机会,如果说的话能够令他满意,他也可以考虑让死人再多活一时半刻。
修士感到悬在喉间的无形利刃撤去,他得了喘息的片刻,捡起长鞭又要飞身而上:“让驭灵道尊者出——”
他的身躯在半空砰然炸开,五脏六腑滚了一地,魏云楼转身要走,却注意到有黑血渗入地下:“蚀鬼?”
与生人无异、拥有自己神智的蚀鬼,上次见到,还是在乞无的生灵缔造的“桃源”中。
魏云楼抬眼再扫一圈,看见几只皮囊蒙着一层灰白的蚀鬼,其余几个皮囊生动鲜活,辨不清是活人还是蚀鬼。
没有化生大成的生灵,这些蚀鬼怎会如此逼真?
魏云楼难得有了几分耐心,问道:“还有话要说么?”
“驭灵道尊……”
又一颗头颅骨碌滚落,魏云楼道:“说些别的。”
十余人这才后知后觉是什么正在压制他们的灵力、让他们任何时刻都可能死去。
一道心垣已经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山峰,将昆仑仙府主峰隔绝在外,以防扰人清净。
一名修士不自觉咽下口水,颤声道:“……你想听什么?”
魏云楼抬眸朝他看过去:“你是活人?”
“是……”修士警惕地观察着周遭灵气变动,在察觉到真幻灵技时蓦地改口,“是、是蚀鬼。”
与生灵制造的蚀鬼不同,他们知道自己是“蚀鬼”族类,而不是像“桃源”中人一般,将自己当作死而复生的死人或者干脆是活人。
魏云楼道:“是什么让你们成为了拥有自主神智的蚀鬼?是谁让你们来的?你们又为何而来?”
“是、是我们自己来的,因为有两只叛变的蚀鬼将地脉弄得一团糟,我们必须取得驭灵大成的灵脉,用世间至强的灵力稳住地脉,否则所有蚀鬼都会受到影响……”
修士说到此处颤颤巍巍地抬眼去看魏云楼,手中正要蓄积灵力,喉咙却已经被割开,他的全副灵脉从喉间被一把抽出,落在地上成了飞灰。
刻意跳过第一个问题还期望他没有发觉的回答并不令魏云楼满意。
魏云楼心念微动,将心垣之内所有蚀鬼头身分离,然而还未等他转过身,又有几名修士现身。
魏云楼有些烦躁,不懂这些蚀鬼或修士一批一批前来送死究竟是何意味。
其中一名修士道:“他的灵脉被毁过一次,现在还不稳定,这般驭灵大成境界的灵技撑不了多久,我们——”
魏云楼耐着性子问:“他想做什么?”
“驭灵道尊者毁了除昆仑以外的三大门派,魏旷之挟持戚宗主后失踪,又将地脉带入昆仑境内。你以为修真界众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们昆仑要做什么?如果你们是想效仿五百年前的水云宗宗主,召唤蚀鬼,又将它们诛灭,通过这种方式飞升——”
看来今夜昆仑结界不稳或许还有魏旷之失踪的缘故。
但这些修士所说全凭一己猜测,也未见得有多可信,魏云楼感到蚀鬼灵脉带来的灼烧感愈来愈烈,已经没有太多耐心:“我问的是他,那个让你们来的五蕴大成,他想做什么?”
除慕韶景外,只有通明能够知晓他灵脉的状况。
另一名修士道:“他虽不是驭灵大成,却也是驭灵圆满,你与他费什么话?趁他灵脉不稳——”
魏云楼抬手朝地上死去的蚀鬼虚虚一握,各色灵脉如同河流争先恐后汇入他手中,最后被属于他的蓝色灵光同化。
看见他吞噬蚀鬼的修士还来不及睁大眼睛,眼珠便从眼眶被剜落,混入蚀鬼洒满一地的黑血。
昆仑大师兄吞噬蚀鬼,让这些修士比看见与活人无异的蚀鬼本身更为惊愕恐惧:“怪物……”
魏云楼恍若未闻,然而今夜闯进来的蚀鬼与修士实在太多,偏又不怕死地一茬一茬凑过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默杀将地下的蚀鬼炸出,又吞噬他们的灵脉为己所用,已经有些疲倦。
周天珩另一端的灵力还在与他抢夺,却迟迟不肯现身,似乎要等这些蚀鬼与修士死尽,又或是等慕韶景出来。
魏云楼吞噬了足够多的蚀鬼,将心垣逐步扩大,直到覆盖整个昆仑地界。
或许再将昆仑境内的地脉摧毁一次能够获得片刻安宁,至少要让慕韶景安稳睡过一觉,不要半途被吵醒。
蚀鬼灵脉快要将他的灵脉焚毁,他却不管不顾,再次调动意念,让心垣之内如他所愿,地脉暴露,蚀鬼灰飞烟灭。
悄无声息的死亡随着他的心念扩张,直到一道清脆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要找的驭灵大成就在这里。”
魏云楼的心脏在那瞬间险些停止跳动,他指尖亮得极盛的灵光倏然熄灭,巨大心垣瞬时土崩瓦解。
慕韶景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灵气一般,缓步走到他身边:“是我。”
魏云楼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心跳,将因为灵力使用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背在身后:“洗髓的效用还没有结束,怎么醒来了?”
慕韶景道:“太吵了。”
魏云楼微微一怔,周遭的吵闹在这时才进入他双耳,眼前密密麻麻的蚀鬼与修士都极力要挣脱他的心垣压制,高喊着要驭灵道尊者出来。
可他方才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见。
“闯我昆仑,扰我安眠,还想伤我师兄。”慕韶景淡声道,“我很不高兴。”
她的脾气可比魏云楼坏多了,心垣将面前聚集的所有事物杀了个干净,万千灵线从空中降下,将昆仑境内的地脉与蚀鬼尽数绞杀。
“你招来的东西都死了,既然不让我睡觉,你也别想安生。”
慕韶景握住魏云楼背在身后的手,从他手中将周天珩拿过来。
道道灵线从周天珩中散出来,探入虚无的另一端,将另一道灵力的所有者拖了出来。
白衣身影被灵线拖拽得险些跌在地上,他盯住慕韶景手中的周天珩,神色不悦。
“五蕴大成能看见一切,也能预见许多事。”慕韶景笑道,“你能预见自己的死期吗,魏灵道?”
第76章 生灵(二)
魏灵道面上已经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朝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与讥嘲的难看笑容:“魏云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懦弱。”
魏云楼淡声道:“五蕴大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