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瀛蹙眉,知道自己如何也说不过她,便道:“你要怎样才能随我们回昆仑?”
“魏师兄就不会不讲道理非要管束我,我只想和魏师兄在这里。”慕韶景说,“怎样都不回!”
见庄瀛上前一步想要直接来抓她,慕韶景扯过魏云楼挡在自己面前,抓住他衣袖,只探出一点头去看庄瀛:“师兄!”
魏云楼的心垣将庄瀛阻在原地,庄瀛被气得咬牙切齿,道:“楚徽,别再看热闹了!该你了。”
楚徽终于推门进来:“庄师兄,老师让我来,是说你劝不动阿景时再叫我,你进来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如何就唤我了?”
庄瀛道:“我是从来都劝不动她。”
魏云楼颔首一礼:“师尊。”心垣却半点未撤,将她和庄瀛一并拦在门口。
楚徽道:“阿景,让云楼撤去心垣。”
庄瀛:“你不是魏云楼的师尊吗??”
慕韶景摇摇头:“师姐,就算是你来劝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我不劝你,阿景。”楚徽道,“乞无剥离荀师弟的灵脉融入地脉是为了复原水云宗,因为他的灵脉可以更改命道。这也意味着荀师弟的灵脉不再能取回来,所以阿景担心荀师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一定要找到他。”
“师姐怎么什么都知道。”慕韶景说,“如果是天道骗师姐领悟通明,师姐千万不能相信的。”
“我没有通明,却也不像庄师兄那般好蒙骗。”楚徽靠在魏云楼的心垣边界,无视庄瀛惊愕的目光,不急不缓地道,“驭灵大成的灵力驱动灵脉在地脉走一遭很快,即便找得细,一日一夜,也该寻过三轮了。”
慕韶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的确早已寻遍万象境内,每一个乞无留下的灵力中心与蚀鬼聚集地她都用窥天细细看过,根本没有寻到荀木泽。
即便窥天的“眼”附着在乞无的灵脉上远不如窥天原本的效用,却足够寻找荀木泽的踪迹了。
她足够了解和她一起长大的每一位师姐师兄,无需找得太费力。
不过这话由楚徽说出来她倒有些意外,从前楚徽永远向着她,总站在她这边说话,为数不多因为担心她或她闯祸而拆穿她的想法时,总让她招架不住。
“荀师兄,乞无,或者那个五蕴大成。”慕韶景梗着脖子说,“这三人我至少要找到一个才能回昆仑。”
“我来正是要带给你一个消息。”楚徽道,“宗主在昆仑边界发现了疑似化生大成的灵力,沿着地脉游走,想要潜入昆仑。”
慕韶景微微睁大眼睛,扯了扯魏云楼衣袖,让他将心垣撤走:“庄师兄来了为什么不说?”
庄瀛闻言,想要阻止楚徽的手顿住。
他们的确并不打算告诉慕韶景,依照她的性子,定要掘地三尺将乞无挖出来,可他们还没有想出对抗乞无背后五蕴大成的方法。
原本他们打算让魏旷之将乞无拦在昆仑结界之外,可楚徽似乎改变主意了。
魏云楼不情不愿地将心垣撤去,慕韶景思索片刻,讨价还价道:“可回昆仑寻乞无还需要些工夫,这不等于找到他。”
楚徽早有预料,走上前去递给她一只巴掌大的偶人,与慕韶景身上被毁的那个一模一样,正是荀木泽的替形人偶。
慕韶景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偶人,问:“这偶人有荀师兄的五感吗?他以前给我的那个有听觉和言语能力,但被毁坏了,他答应给我再做一个,也没有做到。”
“这没有。作为替形人偶,它只能感知到荀师弟的灵力状况。”楚徽道,“是我被周天珩送回昆仑时,魏旷之交与老师,老师又交与我的。”
听起来荀木泽还活得好好的,甚至留有些许灵力,还有力气给他们送替形人偶。可他能见魏旷之,为什么不能见他们?
慕韶景不动声色地将替形人偶收在怀里:“师姐,我和你们回昆仑。”
楚徽于是拉过慕韶景,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时,忽地注意到了她脖颈间被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道痕迹。
她下意识去看魏云楼颈间,半点痕迹也没有,心中正疑惑,忽地对上魏云楼的目光,从中觉出了些许紧张与隐秘期待的意味。
楚徽神色微顿,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67章 曼陀罗(五)
周天珩来去极快,慕韶景特意将传送地点落在昆仑边界,用乞无的灵脉寻了一圈,却仍然无果。
五蕴大成或许能预知到她寻找乞无的时机,所以提前让他躲藏起来了。
慕韶景将乞无的九条灵脉又捞回来,再次驱动周天珩回到了昆仑。
方一落地,慕韶景便拉着一行人去找魏旷之,他仍然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自闭地对小树苗说着话。
在此事上慕韶景无师自通,直接将门锁劈了,进门正看见魏旷之伏在桌上拨弄着小树苗长出来的几片新叶:“宗主!您的通明恢复了吗?”
“小勺儿和云楼?”魏旷之转过头来,“恢复得有些勉强,但至少能感应到你们受了多重的伤。一个快被剥夺神智,一个灵力近乎透支,却还不肯回来。”
魏云楼闻言不自觉放缓了呼吸,不确定魏旷之的通明有没有看见他吞噬蚀鬼的事。
他将自己当作将死之人一般随意糟蹋,无所谓灵力透支被夺神智又或者干脆被同化为蚀鬼,却不代表他希望魏旷之知道。
慕韶景迫不及待道:“宗主,您现在能看见荀师兄或者乞无所在之处吗?”
“我若是能看见荀木泽,那便不会任由他被抓去万象。”魏旷之道,“你们既已见过魏逍遥,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听见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抬眼看向就在屋门外的云岚,楚徽和庄瀛回来后便去了她身边,云岚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魏旷之道:“小勺儿,将周天珩的封印解开吧。”
慕韶景依言照做。
原本不想回昆仑是怕师门担忧,又怕动手会束手束脚,她可以不计代价做自己想做的事,昆仑却没人会同意。
但既然已经回到昆仑,也就不必要再留着周天珩的封印防止云岚使用了。
魏旷之朝魏云楼伸出一手:“云楼,将洗髓借与我。”
魏云楼指尖亮起蓝色灵光,运行洗髓灵技,小心避开融合的蚀鬼灵脉,防止被魏旷之察觉。
魏旷之似乎并未察觉,借了他些许洗髓灵技,融入通明,抬指飞快地在二人额间点过。
微末洗髓灵技加以通明不会清洗他们的神智,更不会让他们昏睡又或是失去记忆,只是短暂地达到了最强的清心灵技效用,让他们更有可能听见魏旷之所说。
魏旷之一开口便惊天动地:“我的通明是假的,或说是残次的。”
慕韶景和魏云楼听见他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地传来,传到他们耳中时,覆在上面的云雾被洗髓洗去,渐渐变得清晰。
“魏逍遥绕过天道领悟通明后,昆仑历任宗主便都传承着通明,但我们的通明与自然领悟通明不同,我们一生拥有通明的时间,只有领悟通明的那一刻和死前。”
晴好的天色忽而被阴云掩盖,魏旷之话音落时,天边一道闪电掠过,像是警告,又或者死死盯住他,看他还有多少胆子再说下去,又能说多少。
魏旷之没有停:“前代昆仑宗主死前能感受到自己将要领悟通明,领悟通明的瞬间他们就会将通明传给后代宗主,而后立即死去。
“传下的通明种在后代宗主的灵脉里,等待生根发芽,在此阶段,后代宗主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拥有了通明,直到死前一刻,他们会忽然感知到自己将要领悟通明而后死去——
“如此循环往复,昆仑宗主才能传承通明四百年。”
因为这般窥视天命的能力是绕过天道意志偷来的,所以他们只能将这颗种子藏在血脉和灵脉里,好好地藏住,不要被天道或他人的通明发现。
他们自己也会忘记自己拥有通明,直到死前一刻,窥视天命的能力与历代昆仑宗主的记忆、期许、看见的一切都会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他们会利用那短短的时间,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意识上天入地、游走人间,看见天庭地脉世间万物,然后将这份记忆一并储存在通明中,传给后世。
他们的传承伴随着上一代宗主的死亡,他们只能看见而做不了任何事,他们看见后就会立刻死去,但他们还是选择去看见。
又或者有人是被迫的,比如魏旷之。
父亲选定的昆仑宗主继承人一直是兄长魏恪之,父亲领悟通明那日,他正在不知何处闲散云游。
父亲忽然传讯于他,说在昆仑建立了传送阵,要他立即回去。
那时的他天赋不佳,如何也学不会驭灵道,便说自己画传送法阵要很久,父亲和兄长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责怪他。
他回到昆仑,看见兄长因为不慎损坏一念华而被罚跪祠堂,父亲站在兄长身边,欣喜地转过头来问他:“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