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指着颈侧说:“有些痛,师兄能不能将五感借给我看看?”
“你问我那是什么便可,何需去找铜镜,又如何用得到五感?”
慕韶景一时默然,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师兄有许多事瞒着她,或许她想看的就是其中一件,所以不能问师兄。
她要亲眼看见。
魏云楼看出她的犹豫,便低身盯住她双眼发动五感灵技,与她五感共通。
慕韶景借魏云楼的双眼看见颈侧那道痕迹,不深不浅的一道红痕,边缘有些青紫,像是一道牙印。
魏云楼细细看着那道痕迹,不仅是因为慕韶景要看,也是检查自己将这道痕迹清理得如何。
他刚醒来时,情况不比被洗髓洗去神智好多少,几乎将前一日的种种忘得干干净净,清心灵技走过一遭,才迟迟地想起来自己荒唐放肆的举动。
但昨日他可没有使用清心灵技让自己冷静,慕韶景颈侧的痕迹经过一夜,变得有些青紫红肿,有些触目惊心。
留下那道痕迹时那点隐秘的希望被掩藏,魏云楼忽地觉得,不能让师妹看见。
至少不能这般明显,让师妹看见后不再相信他的说辞,立刻要将它抹去。
他不希望它太明显,更不希望被师妹抹去,于是早便用疗愈灵技疗愈了部分伤势。
慕韶景不自觉地摸了摸那道痕迹:“是被什么东西啃了吗……老师说会有蚀鬼夜间啃人,万象正是蚀鬼聚集最密之处,难道是蚀鬼?”
魏云楼抿了抿唇,面不改色:“是。”
慕韶景转回头来:“师兄,你没有被咬吧?”
魏云楼微微一怔,似乎被提点了什么,盯住师妹颈侧的目光微沉。
第66章 曼陀罗(四)
慕韶景抬手在魏云楼眼前晃了晃:“师兄师兄,你有没有被蚀鬼咬?乞无眼下不敢再离开地脉,他派来的蚀鬼还不知会有些什么毒性呢。”
“没有毒,只是有些痕迹。”魏云楼缓过神来回道,“抱歉,昨日我一时不在你身边,闯进来一只蚀鬼。好在它没有灵力,不过一只孤魂野鬼。”
慕韶景自然不知道他“抱歉”的是什么,轻轻点点头,抬手抚上颈侧,魏云楼拦道:“可以不用……”
“师兄,我没有想擦掉。”慕韶景放下手,“衣领一遮就看不见了,不需要浪费灵力。”
魏云楼却忽而有些紧张,对上慕韶景的目光时,有些暗中做了坏事的心虚。
师妹不是个会计较灵力浪费的人,或说无论多少灵力对她来说都不算多,即便灵力透支也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所以多少都无所谓。
魏云楼相信师妹或许是察觉了什么,又或者她不将那道痕迹抹去是因为他不想,而她没有拒绝。
与心虚伴生的是些许期待与愉悦,魏云楼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他知道蚀鬼的灵脉一直在尝试侵蚀他的神智,却并不多介意。
一个荒唐放肆的礼物需要一点代价作为交换,这无可厚非。
慕韶景草草整了整衣领,坐回桌边去看魏云楼端来的面,心道若是清汤面她就不吃了。
却看见一层薄薄的辣子铺在最上方,仿佛做这碗面的人料到她会如此想,但又不愿让她吃辣,于是不情不愿地加了一点点,这样她就占不了理,无法拒绝。
慕韶景只好拿起碗筷,正思索着该怎样蒙混过关,忽地一道黑影刺穿窗户,横冲直撞进来,剑气与狂风掀得屋内狼藉一地。
她的计划还没有想通,面碗就已经翻倒在地。
慕韶景一时默然。
她不想吃清淡无味的面,却也不希望师兄一片心意就这样被打翻,尤其是面碗一翻,她面前立时就出现了两个可怜的人。
一个是被毁了心意的师兄,另一个是因为无意毁了师兄的心意,所以马上就要死在师兄手下之人。她夹在中间,有些不知该先宽慰谁。
“将死之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墙角才终于停下,捂着脑袋抬起头来,无视满屋混乱与无声展开的心垣,先看见了慕韶景:“天才,可算找到你们了!我们瞬影又御剑,赶了一天一夜,若不是我的剑快,一日最多能行十万里,恐怕……”
慕韶景迈出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魏云楼的心垣拦下,正欲说话,门上便传来两下笃笃声响:“二位客官,没事吧?我在外边听着叮铃哐啷一阵,是摔了吗?没出什么大岔子吧?”
掌柜也是个急性子,三人不过沉默片刻,他便推门进来:“哎哟,这、这屋子是怎么弄的?”
慕韶景在掌柜进门前只来得及将破了大洞的窗户用天工灵技修复好,被剑扎穿的地面、破碎的瓷碗都来不及收拾,看得掌柜一口气险些背过去:“哎哟,好好的住个店,怎么弄成这样?我这个地板可是花了大价钱……”
林赴星到现在也没感觉到杀气腾腾的心垣,闻言注意更加跑偏了:“你这地板都快自己朽坏了,居然是花了大价钱的?!”
掌柜看他热心,一时有些心虚,噎了一下才提起一口气:“你们损坏了我的……”
林赴星继续热心地道:“你是不是被做工的骗了?”
掌柜这回彻底被噎住,心道这是个傻子吧。
魏云楼却不想与掌柜多纠缠,由着他敲诈勒索,远远地将钱袋抛给他:“造成的任何损失我都可以赔偿,由你开价。只要你将这间房交与我,任我处置,结清损失时我会一并将房间修复如初。”
掌柜抬手接住,打开一条缝隙往钱袋里瞧,先被金叶子的金光晃住了眼睛。
“哎哟!这……”掌柜看过屋中三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干脆退出去,“那我先下去了,有事随时叫我。您三位……呃,玩得尽兴啊。”
慕韶景看着掌柜手中的钱袋,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摸腰间摸了个空,这才发觉自己从魏云楼那儿顺来的钱袋不知何时又被他顺回去了。
她不喜欢带着钱袋,因此身上分文没有,方才魏云楼轻轻一抛,可是将他们的全副家当都抛出去了。
思及此,慕韶景面色微变:“师兄,我们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了!”
魏云楼道:“师妹为何觉得我身上只有一只钱袋?”
慕韶景微微睁大眼睛,心道师兄身上还有她没见过、可以藏钱袋的地方?正要问个清楚,刚退出去的掌柜又推门进来:“三位,我忘了说了,有两人说要见你们,你们要不想见,我可给他们轰走了。”
“你这掌柜,叫你来报个信,你倒好,收了点钱就要轰我们走。”
慕韶景闻言朝门外看去,因为气不顺,庄瀛的脸更臭了:“我们看起来没钱?”
掌柜一摊手,表示请证明给我看。
庄瀛抱手冷笑:“别把我当成钱多的傻子。”
话音落,庄瀛立时感受到屋内针对林赴星一人的心垣将他也包含了进去。
魏云楼道:“烦请掌柜下楼,此处无需你多管,也不必再上来。”
掌柜终于离开了,房门砰地一声被心垣合上,四人心思各异,在房中诡异地安静下来。
最后是林赴星扶着剑站起身来,揉着被撞出包来的脑袋说:“你们站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主修神武道和五蕴道,除此之外别的灵技只会皮毛,于是根本没有感知到已经悬在自己脖颈的心垣意念,也不知道自己还没死是因为慕韶景将它拦下了。
庄瀛脸色很难看:“为什么不回通讯?慕韶景,你跟不跟我回去?”
“先前的通讯已经回了,说了我们没事,要在万象多待几天。”慕韶景沉住气解释完,给出言简意赅两个字,“不回。”
庄瀛道:“你如今晋升驭灵大成了,我们是管束不了你了。”
慕韶景不应。
“老师原想通过周天珩来寻你,你倒将周天珩封闭了,连老师都用不了它,我们只能瞬影又御剑,赶了一天一夜才寻到你们。刚确定你们的方位,又被布在客栈外的结界拦下,还得靠林赴星硬闯进来。眼下万象仙府被毁,乞无灵力不稳,导致地脉中他灵力分布之处也不甚稳定,整个万象地界随时有可能塌陷,此地仙门百姓都正在往昆仑和九天转移,你知道留在这里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乞无为什么灵力不稳。”慕韶景说,“因为我剥离了他的灵脉,九条。”
庄瀛讶然:“你知道还……”
“万象地牢一定处在乞无的灵力范围下,如果荀师兄被关在地脉的地牢里,用乞无的灵脉寻找他灵力的分布之处会更容易。”
庄瀛默然片刻,又道:“你们先回昆仑养伤,更安全,也有的是化生道修者帮你们疗伤。至于荀师弟,魏旷之的通明能够看见地脉分布,他可以找。”
“宗主只能看见地脉和蚀鬼的分布,能看见地下的一切吗?”慕韶景道,“就算可以,那个五蕴大成也要荀师兄的灵脉,庄师兄认为天道会允许宗主探得荀师兄的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