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要面临的代价,就是毁灭这两件她最在乎的事。
慕韶景歪头盯着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嘴上却已经说道:“不行的,师兄。”
魏云楼眼睫轻颤,松开抓住她的手,慕韶景却将他的手拉回来捧在掌心,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但我知道这个不行。就算我喜欢师兄,也不行的。”
她已经承受住了第一个代价,即便神智混乱、不受控制,她也不会惧怕,更不会改变。
魏云楼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并起二指点在她眉心。
慕韶景下意识要躲,又怕师兄生气,于是乖乖将额头凑上去,告诉他:“师兄,不要对我使用灵技。”
魏云楼道:“是洗髓。清心业已完成,该将神智还给你了。”
“洗髓是什么?”
“它会让你醒来。”
“哦。”慕韶景点点头,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现在不是清醒状态的情况,“师兄希望我醒来吗?”
“……”魏云楼默然一瞬,“你或许会讨厌自己这般状态,所以我应该让你醒来。”
洗髓清洗神智后还给她只需片刻,她要彻底醒来却还不知需要多久,往往神智混乱的程度越重,醒来得也就愈加缓慢。
“好。”慕韶景说,“可师兄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魏云楼神色淡淡,心道他永远都被师妹选中作为被抛弃的那个人,的确并不多开心。
“我好困,师兄。”慕韶景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些许,“如果师兄不开心的话,我会睡不着的,师兄要怎样才能开心些?”
魏云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忽然有些想试试师妹对他有多少耐心。
他迫切需要一个师妹并不是有心一定要抛下他的证明。
他可以接受师妹心中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飞升灭道救回家人,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愿意将她的心留一隅给他。
魏云楼如此宽慰自己。
慕韶景安安静静地等他回答,仿佛已经知道魏云楼幼稚的心思,不似平日里那般心急,只坐在他对面托着腮,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这般乖巧,倒让魏云楼有些心生不忍。
他移开目光去看慕韶景发尖滴落的水珠,一颗两颗三颗,到第十二颗时,慕韶景头一歪,托着腮便要睡过去。
魏云楼及时托住她的头,防止她扭了脖颈,见慕韶景似乎已经睡熟,便轻声道:“阿景,抱抱我吧。”
他也不管慕韶景如何回应,自顾自将她搂入怀中,却忽觉脖颈一紧,慕韶景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他耳边传来:“师兄,你早说这样简单……好了,师兄开心了……让我睡会儿吧……”
像是额外奖励般,她偏头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半点也没起到安慰的效用,反倒如一片细小羽毛般搔得魏云楼心中一痒。
她做了坏事,自己却不管,伏在魏云楼颈侧安稳睡了过去,双手还挂在他脖颈,脱力下沉时将他带得更近了些。
疗愈灵技刚刚织就的皮肉太薄,隔着薄薄一层,魏云楼感到慕韶景的心跳正带动着他的心跳。
他将师妹搂得更紧,刚回到胸腔的心脏被压得生疼,心跳缓却重,砸在耳边如同轰隆雷鸣。
他感到自己有些神智不清,却又像是这时候才活过来。
魏云楼细细嗅闻着慕韶景颈间皂角的甜香,这皂角是他买换洗衣物时一道买回来的,是最普通的一种,没有半点香味,寡淡无趣。
此时凑在他鼻尖的却是阵阵厚重甜腻的浓香,正像惑人心智的曼陀罗。
蚀鬼灵脉的第二个反噬到来了。
它们正侵吞着他的理智、放大他的欲念,魏云楼却甘之如饴,因为侵蚀理智也意味着放大勇气,放大荒唐无理、随心所欲的勇气。
他才是那个最需要洗髓的人,但他不想要。
他扶住慕韶景的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轻轻咬了上去。
他在曼陀罗的甜香中隐隐约约尝到了些许浅淡的甜,于是不由自主地加重了齿间的力道,直到慕韶景闷哼一声,微微一动想要摆脱这种不适感。
魏云楼稍稍缓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想要发动清心灵技让自己清醒些,却在灵光亮起时又停住。
他忽地不想要慕韶景给他什么证明了,他想要自己留下些许证明。
留下一道可以被遮掩又不能被彻底掩去的痕迹,或许会被师妹发现却又不会特意抹去,让那道痕迹隐秘而侥幸地停在她领口,偶尔露出些微端倪,让外人见到的第一时间便想到是他留下的痕迹,只有他能留下这道痕迹。
让荀木泽林赴星庄瀛等等等等一切人看到的瞬间都明了,只有他能与师妹在一起。
他心思不纯、注意偏离,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咬破了慕韶景颈侧的皮肤,渗出细细血丝,被他用舌尖舐去。
这般刺痛让慕韶景的睡意消散了些许,她扶住魏云楼的脖颈,想要起身看看疼在何处,又被他落在唇上的一吻堵了回去。
慕韶景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眼时看见魏云楼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眸中灵光亮起,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他嘴唇的轻颤:“入梦。”
言灵入梦能够给予人们一个好梦。
慕韶景醒来时,感到头脑有些昏沉,骤然回来的神智与记忆让她有些混乱,用了片刻才捋清一切。
洗髓让她的记忆出现了隔断,只记得她好不容易寻到了师兄,可师兄去哪里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魏云楼便推门进来,将一碗浇了少许辣子的面放在桌上:“饿不饿?”
慕韶景晃了晃脑袋:“师兄,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午间一直到现在,饭也没得来及吃。”
慕韶景点点头,倒是没感觉到饿,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师兄,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魏云楼身形微顿,心道师妹才刚刚完全恢复神智,观察得却细致,感知也灵敏。
若非他早便起来,特意寻了一处寒江吹了一个时辰冷风、念了一个时辰的清心静神咒诀,做好早饭等在门外,直到感知到师妹在寻他才进来,或许会更加奇怪。
他不动声色地在床边坐下:“哪里奇怪?”
“……”慕韶景细细看了他片刻,说不上来何处奇怪,便去看他心口,“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大抵痊愈了。”
“我不信。我看见了师兄的伤,携有清心的藤蔓几乎要将师兄的心脏剜出来,怎么会好得那样快?给我看看。”
她说完便顿住,这才发觉魏云楼一身穿戴得整齐周全,衣领也好好地叠了起来,她若偏要看,那不是非要师兄就地宽衣解带吗?
魏云楼似乎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诡异地顿住了。
慕韶景面上短暂一僵,心道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便将那几分尴尬掩藏好,睁大眼睛望着魏云楼,仿佛她全然无辜不知事,只是随心一说,没有别的心思。
魏云楼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遂了师妹的意,抬手解开衣领,慕韶景要转过头去,然而魏云楼动作却快,已经解开了上衣。
疗愈灵技运行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快要将他心口的血肉修复完毕,只留下一道疤痕,或许还要些时日才能彻底修复如初。
慕韶景盯着魏云楼的伤口却微微蹙起眉,透过新生的血肉看见了一点不属于他的灵光。
那点灵光已经逼近灵枢,必然是有什么灵脉侵入才会达到如此效果,可魏云楼的灵脉与她一样是驭灵道大成境界,有什么东西能侵入他的灵脉?
她忽地有些后悔斩断了与师兄灵脉的连接。
原本是担心自己为觉醒法相打断灵脉会影响到师兄,如今看来,她也无法通过灵脉连接即时而完全地感知到师兄灵脉的状况,反倒更让人安心不下。
慕韶景细细观察着那点灵光的走向,魏云楼却蓦地将衣襟合上,微凉布料擦过她鼻尖,带来些微痒意。
魏云楼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肃然:“师妹还想看多久?”
“……”慕韶景擦了擦鼻尖,“师兄若是觉得灵脉不适,一定要记得与我说。”
她站起身来,觉得头脑仍然有些昏沉,便扶桌站了片刻:“师兄用了洗髓?”
“……是。”魏云楼半真半假地应道,“师妹太过劳累,若是强撑,或许会让那个五蕴道大成有可乘之机。”
慕韶景点点头,没有多问,只道:“洗髓果真厉害。”
她起身在屋中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事物,每次从魏云楼身旁过时,都掀动周边的空气,带来一阵轻快微妙的风。
魏云楼没有去问师妹想找什么,任由她在屋中多走动,有利于神智清明,直到慕韶景寻到时,他才再次顿住。
慕韶景找到一面落了灰的老铜镜,将它举起来,调整角度去照颈侧,却如何也照不出什么。
魏云楼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问:“师妹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