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中、与人相继赶车的郑二丫,不断回头看身后的夜雾。
她畏惧连连:“晏郎君,我们真的能逃?”
晏棠戴着斗笠,低声:“嘘——”
可是再低的声音,有人想要追杀他们,不会武功的人也难以逃脱。
他早早赶来郑门村,早早想到韦樾如果要杀人的话,一定会杀郑二丫。因为郑二丫进了“胜华坊”,郑二丫听李鱼桃的话,去问有关春枝的秘密……“风中春信”如果不会对李簪春造成危害的话,一定会对男子有害。
那么韦樾让郑二丫去“胜华坊”,便存了杀心。
晏棠的家被烧,既是警告,也未必没有对方除他之意。
汴京要有大乱了,少帝会和韦樾斗个你死我活,跟着死的人会血流成河……唯一能阻止这些的,只有李簪春。
希望阿染能躲开敌人的眼线,能安然出城找到李簪春。
希望他能赶着这辆太平车,救下郑二丫。只要入了内城,到御街上,京兆尹、禁卫军全在……敌人或有收敛的可能,郑二丫才能得救……
晏棠:“驾——
“嗖——”箭只从后射来。
郑二丫伏到车上,听到晏棠道:“和我一起跳车——”
敌人们从后追来,郑二丫惶恐间,见赶车的郎君回头,袖子打开,好像朝后面射了什么。后面有敌人惨叫声,郑二丫以为他们有救,晏棠却拽起她,和她一道跳下车。
牛车散架,晏棠下车时,朝牛射出一针。那牛惶乱之下,朝身后的敌人们撞去。
这些只是小手段,起不了决定作用,只能稍微阻拦敌人。
小径幽暗,风声赫赫,郑二丫是个拖累,晏棠自己又没有武艺。
天上无月,云翳密布。寒夜中的敌人们步出,看他们如跳梁小丑般挣扎。
终于,晏棠和郑二丫无路可退,跌摔在地。
蒙着面的人持着剑,一步步走向他们,望着晏棠:“晏郎君,你是很聪明。可惜了——”
剑光照亮人眼——
晏棠跌跪在地,仰望着那挥下的剑光。忽然间,劲风从自己身后袭来。
一只箭迅捷,撞到晏棠身前的寒刃。马蹄声自后跃来:“可惜什么?
“晏棠有我,我看你们谁敢以下犯上——”
箭只与剑器相撞,郑二丫惊呼,蒙面人们惊乱。
风声鹤唳,晏棠心跳不住,跟随马蹄声回头——
城门遥遥在后,灯火明明暗暗。少年公主骑马奔出。
她带着卫士们一马当先,衣袂纷扬,面容冷寒。她伏在马上,越来越近,挽弓指向蒙面人们。
晏棠跪在地上,怔怔看着骑马射箭的少年公主。
天上云翳散开,明月涉出。
一个个春、梦组成一桩桩美梦,美梦中一次次走出李鱼桃。
她从他的每一个懵懂梦境中,步入现实——
“鱼娘,教我如何不心动。”
作者有话说:
小鱼又来美救英雄啦~
莫急,旭奴和姐夫到底在怎么斗,马上写清楚,大家先磕我们小情侣的默契~
发一百红包嘿嘿
第53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21
黑夜中,李鱼桃带着数十禁卫军出城门,直压欲杀晏棠二人的蒙面敌人。
箭只齐发,远攻之势让蒙面人失措,一时纷纷退散开,让出被围困的二人。
蒙面人警醒:“你们从城门方向过来,你们是何人?敢插手此事——”
李鱼桃当然不屑回答他们。
马速极快,敌人躲箭的功夫,李鱼桃一马当先到了近处。
她一手挽弓,另一手向下:“上来——”
几乎是她伏于马身向下递手的一瞬,晏棠便抓住了她的手,被她拉上了马。
与晏棠的反应迅疾对比的是,郑二丫傻眼地坐在地上,全靠跟随李鱼桃的侍卫们各个是禁卫军中的好手。一骑士向下一捞,将这浑身发软的娘子捞到马背上。
李鱼桃:“撤——”
蒙面人们反应过来,跃上马背:“追!”
逃亡之时,为了阻慢敌人,自然是边射箭边退。
李鱼桃反身朝后射箭,一只箭射出,磨蹭地要再从箭囊中找箭。马在这时候被后方掷来的什么东西砸到腿,长嘶之下扬身。
眼见二人要被甩出,身后郎君倾身贴近,握住了缰绳。
换他控马,她只需射箭。
二人在寒夜中共乘一骑,目光极速地对了一下。
心跳同速,发丝拂乱二人的眼睛。
晏棠低声:“臣来御马,臣知道外城有一处城隍庙废弃多年,其中山石、树木、杂草极多,地势又复杂。我们可在里面暂时防守,我可以用地形迷惑他们。”
李鱼桃眼亮:“阵法,机关,对不对?”
晏棠愣一下,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她怎么知道他会这些?
何况无论是设阵还是做机关,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李鱼桃分明是从内城方向而来,她点明这种需要时间的事,便说明他们暂时无法回内城。
内城已经乱了吗?
看来,他得想办法配合她,在外城守一场硬仗了。
--
有了李鱼桃带来的数十禁卫军,他们且战且退,暂时甩脱敌人,进入晏棠所说的城隍庙。
下马后,卫士们去观察地势,晏棠和李鱼桃刚进荒草丛,便被郑二丫跌跌撞撞地追来。
为了防止敌人判断方向,他们都没有点火。
月色暗淡,郑二丫脸色发青:“晏郎君,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我爹还在村子里,我走了,他怎么办?还有这位娘子,你到底是何人?你说你是公主府上侍女,可你在查我姐姐的事,你今夜又带了这么多人……”
晏棠柔声:“莫慌,一个个说。”
在晏棠安抚下,郑二丫的语无伦次缓了缓。
晏棠这才向郑二丫说:“还不来拜见昭宁公主殿下。”
郑二丫震惊地看向李鱼桃。
这个少女发丝挽得松垮,似随时要坠散。她一身窄袖胡服倒是简单,素面朝天,背着箭筒,手里时刻抓着她方才用的那把大弓……少女虽然美丽,却更英姿飒爽。
却居然是公主?
公主应该是姐姐服侍的那位主子那样……
李鱼桃没时间享受他人的畏惧与敬慕,她脆脆道:“如今危急关头,晏棠要忙着去布阵,我也要和他一起搭弓布防,不知道要守多久才能等来援兵。所以我们时间不多,我回答你疑问的时间也不多。你不要问多余的话,我只简单解释一些要事。其余的事,之后再说,你能明白吗?”
郑二丫懵然,看眼晏棠,迟疑着点点头。
李鱼桃便朝向晏棠:“你有没有查那个‘风中春信’,那个香其实……”
晏棠打断:“是驸马要杀陛下,对吗?”
李鱼桃一怔,然后想到他一向聪敏,省了她许多功夫,她闷闷点了头。
李鱼桃朝懵懂的郑二丫解释:“你和你姐姐,卷入了皇权之争。我姐姐手握大权,想要革新朝政,但我弟弟已经十六岁,已经到了可以成家、亲政的年龄。
“姐夫为了我姐姐的大业能顺利进行,也可能是为了不给士绅们别的选择机会吧,他从很早就开始设局,准备杀我弟弟。
“端午节春枝的死,我不知是不是意外。但事后姐夫安排你进‘胜华坊’,分明是见你闹事,怕你扯出春枝的死,惹来有心人的追究……他让你进‘胜华坊’,便对你动了杀心。不巧,当日你碰上我,我和晏棠进入‘胜华坊’调查。
“那位东家当日看到我了,但可能是他上一次见我时,时间过了太久,他无法立刻将出现在‘胜华坊’的我,与金枝玉叶的昭宁殿下联想到一起,也可能是相微中间……”
郑二丫急忙打断:“我姐姐为什么卷入皇权之争?她不会的啊。她只是一个婢女而已啊。”
李鱼桃低声诉说自己的判断。
她曾以为春枝在“胜华坊”,借助那位东家的势力,接触到了韦樾,从而与韦樾偷、情,韦樾背叛了自己姐姐。
而今夜她才明白,韦樾看中春枝,真正看上的,是春枝制香的能力。
他需要一个人,会制香,研制出他需要的一种香,并成为自己妻子身边的一等侍女。这个人,要能影响到李簪春,不能声色地让李簪春用“风中春信”。
如今看来,“风中春信”只对男子作用,不对女子作用。而男女交、合,会压制那种恶劣性质。“胜华坊”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只许夫妻买此香。
世间男女若一起去买“风中春信”,必然有些关联。这味香从未出过什么错,这一次出错,只是因为李鱼桃和晏棠,确确实实假扮夫妻。
或者说,连情人都不是。
他二人不可能有任何关系,药性对男性的劣性,便会发作。
这种药性应该是强烈的,不然李簪春只是偶尔熏香,对李叙河造成的影响却很大。如果只是这样不着痕迹地影响,李叙河慢性死亡,应当谁也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