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知道的那么详细,”李鱼桃微恼,“他为什么不走?”
春桃迟疑:“那,婢子下楼,去问问?”
李鱼桃好气。
但她现在除了瞪春桃,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当做楼下那人不存在,重新埋回廊柱后,抱着自己的纸笔。
她要继续想和姐姐道歉的事……啊,不,不是道歉,是修复关系……都怪晏棠,扰乱了她的思绪。他的到来,让她开始琢磨他的别有用心。
譬如他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他为什么避开府中人,他为什么不走,他对她是不是还不死心……
春桃听李鱼桃叹气三次。
春桃爬起来。
李鱼桃:“你做什么?”
春桃:“殿下如此烦恼的话,婢子去叫晏郎君走开。”
李鱼桃傲然:“不必。他算什么玩意儿,我岂会不敢和他置喙。我自己说。”
春桃幽幽:“此生不再见他,更不可能与他说话……”
李鱼桃:“你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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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坐在石桌旁,心不在焉地拨弄棋子。
他忽而听到楼上少女脆声:“晏棠!”
他知道她在那里,闻言抬头——
阁楼上的少年公主,用一方纱布蒙住眼睛,唇瓣抿紧,朝下方做一个驱逐的手势。
东风起,桃花落。晏棠仰头看着阁楼上的女孩儿,眼中光华潋滟,失神间朝后退,脚被地上藤条绊了一绊。
这个时候,湖面波光粼粼,一个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这一边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而拉拉杂杂一群脚步声靠近这边,有人吸口气:“湖上有尸体,有人死了!”
“快来人,晏状元杀人了!”
阁楼上的李鱼桃,猛地拽下蒙眼纱布,震惊地伏在围栏上,朝下望去。
第40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8
端午节盛,春夏芳菲,宁国公主府今日本应宾主尽欢,府中却有人而死。被搅入此局的,更是今日的贵宾之一,晏棠。
不提多少人窃窃私语,又多少人幸灾乐祸。李鱼桃趴在阁楼围栏上,与侍女一道,看到下方卫士们尽数聚来。
转眼间湖畔亭间,长廊游桥上,全挤满了士女贵人,还包括那些本在朝堂上才有机会得见的高官大臣们。
当有人喊“晏状元杀人”时,楼上的李鱼桃发觉,晏棠在一瞬间,忽然极为阴晦地,朝阁楼上望了一眼。
花树浓郁,日头映水,晏棠的眼睛幽静迷离。
李鱼桃茫然想:他看我这一眼做什么?他看的,是我吗?
李鱼桃胡乱想着,下方晏棠已经被堵住了去处。同时,李鱼桃听到身侧侍女嘶一口气。
春桃拼命忍耐,却还是藏不住声音里的那股惊恐战栗:“殿下,你看湖上,飘上来的那具尸体——是春枝吗?”
她们主仆二人站得高,自然比楼下那些人望得更清楚。
当湖上微肿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女子面颊上水草一样的湿发被撩开,不光侍女战栗,连李鱼桃都认了出来。
李鱼桃大脑轰了一下,握着围栏的手微紧。
春桃没看错,死的人确实是春枝。
李鱼桃出身如此,她未必对每个侍女都叫得上名字。但一个时辰前,是春枝在后门接应,将李鱼桃引到这处阁楼。
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活生生的春枝就死了。
而下面的人喊,是晏棠杀了春枝?
为什么?
若说阁楼上方还清净一些,下方已经乱做了一团。
卫士们将女尸打捞上来,周遭指责声不住,晏棠盯着女尸看,一个女子惨叫着扑来,抱住女尸嚎啕大哭起来。
晏棠还没看清个所以然,抱着女尸大哭的女子便抬起头,红着眼圈:“晏郎君,你为何要杀害春枝?”
晏棠睫毛轻轻晃了一下,怔忡:“我没有杀人。是你最先大喊,说我杀人的?”
多少人站在游廊或湖畔,对晏棠指指点点,但此时疑点重重,并非所有人都要将晏棠打作凶手。
有一贵女便蹙着眉:“是啊,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冒出来,说晏郎君杀了人?”
那抱着春枝尸体哭的女子肩膀颤抖,面对贵女的询问时,勉强压住那腔悲愤之意:“奴婢是公主府中侍女,名唤秋灵,与春枝同住一屋。
“奴婢并非无端指责晏郎君,实是春枝与晏郎君私会之事,只有奴婢知晓。而方才,公主急寻春枝,奴婢怕春枝与晏郎君的私情被殿下发现,急急去寻春枝。不想……此处只有晏郎君。
“众位大人不知,这处园子静僻,殿下寻常并不常来。若无人领引,府上贵客又怎会无端来此?奴婢猜,晏郎君是与春枝姐姐有了争执,才杀人灭口。此园偏僻,今日客人又多,春枝只是一个侍女,倘若无人用心寻找,尸体也许许多日后才会发现。到那时……”
名唤“秋灵”的侍女说到此处,哽咽连连:“谁还会觉得人前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会杀害一名侍女?”
周遭有人道:“哦,所以你故意喊破,便是要趁今日,拿下晏时芳啊。”
秋灵脸色惨白,泪水噙在眼中,忽而朝四方跪地而拜:“奴婢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殿下更不可能为一侍女而责罚晏郎君,只请诸位大人,查一查此事。”
晏棠垂目看着女尸,再看看一旁的石桌石凳,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看你如此仇恨我,莫非你当真觉得我杀害你的姐妹?我怎会与一侍女有私?”
阁楼上,春桃偷觑一下旁边的公主,同样喃喃:“此事必然有隐情,彻查也好。但是,我觉得不对,晏郎君明明……他怎会和春枝好上呢?”
李鱼桃:“他那种人,心里藏着的秘密多,肯说出来的很少。我们未必知晓他藏着什么。
“那叫‘秋灵’的侍女说的不无道理,若不是有人引路,他怎可能到这个园子来?”
春桃:“那更不对了。若是春枝叫他来的,晏郎君便绝不可能和春枝有私啊。因为春枝知晓殿下你在这里,春枝怎会知晓你在的时候,和晏郎君在此私会呢?”
李鱼桃:“人心不古,皆有私心。说不得他们是想让我认清事实,不要去叨扰。”
春桃不赞同地扭头,却在想反驳时,见李鱼桃抿着唇,眸光闪烁,攒着熟宣的手指时紧时松,看起来有些焦虑。
春桃恍然:“殿下其实觉得晏郎君是无辜的?那殿下为何……”
李鱼桃:“我觉得他被卷进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中,这件事我还看不明白。
“他未必没有杀人。但不管他杀没杀……我们等等再看。”
春桃想,其实晏郎君想洗清冤屈,有很简单的一个方法——只消楼上的李鱼桃现身,证明晏棠一直在下方,没有功夫去杀人。
但显然,李鱼桃不愿意出面。
而楼下的晏郎君,明明知道殿下在楼上,此时宁可和那么多疑心他的人周旋,也未说出“昭宁公主证某清白”这样的话。
春桃捏了捏自己藏在袖中的“月上桃花佩”——公主要她时刻戴在身上,时刻准备还给晏郎君。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殿下和晏郎君之间发生了一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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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下方,贵客们几乎都被引了过来,那些与晏棠同科的进士们站在一处讨论。
李鱼桃注意到,她在未来认识的孟疏意,也挤在那群进士中。
不过其他进士们都在热烈讨论,孟疏意则低着头,灰扑扑藏在人群中,好像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如今,府中出了杀人案,宁国公主和驸马尚未到来,秋灵的哭泣和众人的猜忌,让一位高官抚着胡须道:“将晏郎君带去刑部吧。来人——”
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不管晏棠杀没杀人,带去刑部查了再说。
卫士们拱手:“得罪。”
秋灵跪在女尸旁,抽泣不住。晏棠垂着眼,任由自己被人扣住。
进了刑部,还能不能出来……这恐怕由不得他了。
这种麻烦,连他一时间都感觉束手无策。
但他今日其实并不是毫无办法,他有一步闲棋。晏棠蹙眉思量间,忽闻一道喝声:“我看谁敢碰我哥——”
晏棠抬眸,眼见他的“闲棋”从天而降。
玄衣束发的少年郎君手中的桃子才啃了一半,都没有完全下咽。他从湖的另一头,踩着游廊跃来,在水上蜻蜓一点,岸边有贵女哗然而惊。
一众人还没看清来了个什么玩意儿,晏染已经掠入了卫士中间,以极快的手肘催力,将那离晏棠最近的卫士击退三步。
晏染目生戾气:“别碰我哥!”
晏棠站在后方,望着弟弟的背影,目光轻轻闪动:阿染本不应该在这里。
但是前几日,离开夷山后,李簪春特意向他问过晏染。
以晏棠的七窍玲珑心,自然从公主的那一问,便看得出公主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