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濛濛,女子笑容清淡,如仙亦如妖。
晏染恍惚了一下,笑眯眯地跟上他们。
这番一折腾,李簪春回到山头帐篷那处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斗篷下,李簪春面容染湿,略带病气。
晏染跟在她后头,有些紧张地怕自己被发现。而帐篷方向迎来一个侍卫,朝李簪春禀报:“殿下,驸马来了。”
晏染耳力极佳,霎时震惊抬头,看向那领了一整条路的仙子般的女郎。
而李簪春在拨弄斗篷间,同样微微一怔。
侍卫报道:“驸马方从城外归来,得知殿下在夷山,便顺道来看殿下了。驸马没有惊动山上人……”
寒夜中,李簪春抬头,见到她的帐篷门帘掀开,暖融融的灯笼被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提着。
一位青年郎君站在门帘外,氅衣淋漓曳地,其下藤黄衣衫宛如水墨画。旁边的侍从朝他说了什么话,他便朝这个方向望来。
春雨斜飞,青年郎君望来的一瞬,凤箫声动,花千树摇。
这便是洛阳名门韦家长公子,亦是李簪春的驸马,韦樾。
在韦樾现身的一瞬,李簪春便忘记了身后带来的少年,她露出真挚些的笑意,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郁之,你怎么来了?”
雨如千丝落,公主与驸马进了帐篷。
晏染留在原地,茫然地摸了摸脑袋,又无所谓地耸肩,狐假虎威,朝旁边的侍女春枝道:“我哥在哪里?现在可以去找他了吧?”
春枝:“……婢子先帮小郎君找个帐篷,小郎君歇一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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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第二日天气晴朗。
李鱼桃一如往日,睡了个好觉,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全都抛之脑后。
她打开房门,一改昨日的忧郁,开怀无比地和农人们打招呼,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李鱼桃眼尖地发现,这里少了些人。
为她准备早膳的婶子在灶房里忙碌,大声回答道:“他们几个大早上便跟着晏郎君出门了!说要去丈量土地,要拜见什么厉害人物……我也弄不懂,反正晏郎君不会害我们的。
“晏郎君还给我们留了钱财呢。”
李鱼桃已经看到了。
院子里的木桌还留有昨夜的雨渍,上面却放着一个钱袋。显然这里民风朴素,钱袋丢在桌上这么久,也不怕人偷。
李鱼桃当然不会偷钱啦,她就是看看——
她毫无负担地打开钱袋数了数,撇撇嘴:才留了不到一贯钱,真小气。
她想一想,偷偷瞄一眼灶房中的妇人。那妇人没注意,她拔下一根珍珠簪子,塞到钱袋里。
毕竟昭宁公主不会白白麻烦别人的,她自认为自己远比某人更心善。
李鱼桃坐下来,回想妇人说的话,觉得不对劲:“大早上出门……你是说,晏、晏那谁,昨夜没有回山上,也住在这里?”
妇人从窗口探头,朝院中坐着的漂亮小娘子努嘴,揶揄道:“你不知道吗?把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放在我们这边,他怎么可能离开?”
李鱼桃:“他说他会离开的啊!”
妇人:“他骗你的啦。他昨夜帮我们那么多忙,又担心你睡在陌生地方不习惯,就暗暗和我们说,在这里陪一夜。他不让我们告诉你……我猜,你们吵架了,对吧?”
妇人打听:“你们不是兄妹吧?晏郎君说有人一会儿来接你,看起来你是大门户里的小娘子。
“我猜,该不会你是偷跑出来找晏郎君玩耍,但你家长辈不同意吧?哎,我估计你们嫌弃晏郎君出身……你们这些大家族的,都这样。听婶子一句劝,就晏郎君昨夜待你这份用心,会疼人的郎君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李鱼桃想,说反了。
是我长辈想我和你口中的晏郎君在一起,而我才是反抗的那个。
何况哪里有真情。
虚情假意罢了。
晏棠昨夜在这里守了一夜,只能是山上不安全,他回去不方便。必然和她没什么关系。
对,就是这样。
李鱼桃趴在桌子,百无聊赖地等着早膳上桌。她在无聊时,听到孩子们的嬉笑声。
李鱼桃扭过脸,见几个孩子蹲在角落里,在盯着一个什么东西看——李鱼桃坐得高,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一下子坐直:“小鱼!
“浮空的小鱼!”
她看到新奇玩意儿便好奇,忘了满心郁闷,咚咚咚地跑过去,跟孩子们挤在一起,看那木门台阶下放着的一个匣子,以及匣子中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圆环一样的物件,圆环上下各有一个凸起的台阶一样的平整台子,而圆环中间,则是一条同样用藤条编织的长尾巴鱼,浮空游动。
长尾巴鱼做的惟妙惟肖,涂着绚丽的彩墨,简朴的圆环被风吹得哗啦啦转动。而不管往哪个方向转,中间的长尾巴鱼都不会坠地。尾巴甩动间,仿佛真的在水中游动。
好、好漂亮!
李鱼桃伸手将这精巧小物件捧在手心,啧啧称奇:“你们真要下山种地吗?我觉得你们做木工,卖灵巧物件,会更赚钱……”
小孩道:“可这不是大哥哥做给你的吗?”
李鱼桃:“……”
她默默抬头,看到匣子拜访的台阶上方,确实是她昨晚居住的地盘。
她再想到,是了,某人手巧,随手做的东西,确实会讨……孩子们的喜欢。
她不是小孩子。
李鱼桃镇定地将圆环小鱼放回木匣中,仰头嫌弃:“奇技淫巧、不学无术罢了。”
孩子们欢呼:“那就留给我们玩了!”
李鱼桃像被咬到一样,跳起来:“人家本来就是做给你们玩的!那种人最会讨人欢喜了,你们别被骗了!”
小孩子们才听不懂她的警告呢,李鱼桃嫌弃的圆环小鱼,被几个孩子捧在手中挨个玩耍。李鱼桃在旁跺脚警示,他们朝她做鬼脸,不听她的。
婶子这时从灶房中端出饭菜:“小娘子,吃早膳了——”
这顿早膳还没吃完,便有卫士登门,来迎接李鱼桃回宫。
李鱼桃一步一挪地走向卫士们,走到自己的宝驹“赤羽”前。
据旭奴说,“赤羽”当日跟着她一起失踪。她被晏棠带回,宝驹都未寻到。众人以为此马丢了,却不想在李鱼桃醒来后的某日,“赤羽”从城外归来,于宫门前徘徊。此时李鱼桃幽幽想,“赤羽”机缘巧合,也穿越光阴了吗?
旁边卫士:“……小娘子,咱们走吧?小郎君在家中,很担心你。”
李鱼桃脚踩在马镫上,再回了一次头。
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朝自己的卫士伸手:“带钱财了吗?”
农人家的小孩子们围着缤纷绚丽的小机关玩耍,商议着要拆开,看看这是怎么做的。他们担心拆坏了安不回去,争执不下时,李鱼桃一阵风般扑过来,把台阶上的机关鱼抱入怀中。
“叮咣咣,”头顶撒下一串钱币。
李鱼桃逃跑一般,抱着机关鱼回去马匹旁,喊道:“算我买的!别追我,别找我——”
李鱼桃急匆匆离开,农人院中的婶子和小孩子们面面相觑,婶子失笑:“这本来不就是给她的吗?她慌什么?
“好了,你们几个别玩了,快来用饭——一会儿那个晏郎君带贵人来,你们热情点招待,知不知道!”
春光明媚,春意昂然,正是青春风光。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好啦,所有重要人物都出场啦,一起唱大戏咯
第39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7
李鱼桃当日回去宫中后,便要贴身宫女春桃,帮她找出那枚“月上桃花佩”。
虽然已经知晓穿越,也从晏棠那里得知此玉佩的存在,但当春桃确定有此玉佩时,李鱼桃还是感到了一种萧索无力感。
好在她是一个忘性大的小公主。
当春桃苦哈哈将玉佩取回来时,只见到罗帐委地,殿中香燃,自家公主正坐在妆奁前,摆弄一个小机关。
刚刚洗漱过的公主乌发散地,中衣如雪。她抱着的那个机关,竟是一只会浮动在中央的藤木编织的鱼。而看公主目不转睛、又蹙着眉的架势,看起来她很想把机关拆开仔细看看,却又怕自己弄坏了。
春桃一边打开装玉佩的木匣,一边建议:“不妨直接请教晏郎君,问他是怎么做的。”
李鱼桃大叹:“不行。我已决意此生不再见他,更不可能与他说话了。”
春桃弯唇:“此生不见不太可能,毕竟晏郎君前途大好,日后必是朝堂上的肱骨之臣。只要殿下不愿意此生永困宫廷,必然会遇见晏郎君。至于不再说话……”
李鱼桃不想听她这些唠叨了。
毕竟提起什么“肱骨之臣”,她就想起自己和姐姐的争吵。
真是烦人。
如今,一公主、一侍女围着这方木匣,李鱼桃郑重其事地将其间玉佩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