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趴在床头,俯身而问:“阿棠哥哥,这是你最开怀的一日么?”
晏棠以手挡光,闭目而笑:
“不是。余后的每一日,都比今日更开怀。”
作者有话说:
我们?????终于大婚啦!明天再写一章婚后,就全文完结啦。因为特别圆满了,不搞番外了。
最后一个篇章,其实每一个章节都可以用作完结章。我还写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给我们鱼和花最美好的结局。因为格外喜欢他们,看他们一路颠沛一路成长,就越来越怜爱、珍惜……
第172章 向天再借一缕春晖(上)
永泰十一年,入春后没几日,宁国公主遣卫士去昭宁公主府寻妹妹。
在等昭宁公主现身前,阿染无聊地在正堂前、影壁侧的廊外花圃前转悠。
春日才来没几日,花圃被挖得坑坑洼洼,散着许多丛枝。
这分明是要在庭院种花的架势。而这么不整齐的架势,比起花农操劳,更像是不通农务的年少夫妻在自己琢磨。
阿染看花圃的时候,发现花圃旁还有一粗心古树。
古树苍郁高大,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现在树桩却被挖空,不知道又是要做什么。
阿染蹲在了树桩前。
他对着被挖空的树桩,默默吐露心事:“我不想在宁国殿下身边当卫士了。殿下虽然人很好,但我常年做同一件事,练武的时间都短了。而且做镇国公主的卫士太辛苦了,我都没时间相看娘子。
“娶不到媳妇,我就要回山里,要继承我姑姑的家业,天天跟山里的人生活……他们连钱都算不明白,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楚。他们好笨!我在他们中,都算很聪明的了。这个村子一看就完了,毫无前程嘛,我根本不想回去。
“但我相看娘子也相看不明白。原本让晏郎君帮我,结果娘子们都看上了晏郎君。一听晏郎君要做驸马,娘子们很遗憾,却还不搭理我。果然相看姑娘的时候,不适合跟晏郎君一起出现。
“可若不如此,我又没机会见到晏郎君。原先他当宁国殿下的门客,还经常上公主府。他后来跑去当官,就不怎么登门了。如今成亲后,我看他压根忘了我。
“我写信问姑姑,姑姑非说他是密洛陀女神的神使,我才有亲切感。她竟然真的开始信神了……我们家算是完蛋了。
“早知道,当初昭宁公主提议我和晏郎君结为异姓兄弟的时候,我就不该犹豫。
“我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晏郎君和我爹长得有点像。但那也是我梦里的……我都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了。”
阿染一个人对树桩念叨,越说越投入。
有人从后面拂了一根柳枝,擦入他脖颈,吓得他一个激灵跳起。
少年公主珠围翠绕,手中扬着一线杨柳,从廊头探出半个身子。
再往后十余步,才是李鱼桃的侍女、侍从们。
阿染涨红脸,赶紧请安:他竟然忘了听靠近人的脚步声,他果然当卫士当得不合格。
李鱼桃干脆靠坐在廊内围栏上,仍探着身子:“你跟我的树屋,说什么呢?”
阿染:“树屋?”
李鱼桃似乎就在等他的反应。
她眉飞色舞时,阿染捕捉到公主身后,侍女们一脸“又来了”的无奈神色。
而阿染被李鱼桃抓着倾诉:“阿棠哥哥在给我搭树屋玩呢。我们才把树桩挖好,还没来得及继续,阿棠哥哥就被公务叫走了。真奇怪,工部不是最闲散的一部吗,为什么总有人找阿棠哥哥?说回我们的树屋,我们画了好几版图,你帮我们参详参详……”
阿染:“不合适吧?我只是一个侍卫。”
李鱼桃抱胸看他,身子倾前:“阿染,你刚才跟我家树屋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阿染:“不可能!殿下不可能靠近我那么久,我都没察觉……殿下听到了什么?”
傻小子都长心眼,没那么好骗了。
李鱼桃只好说实话:“我听到你迷恋我阿棠哥哥迷恋得不得了,后悔当初没听我的建议,没认他做兄弟。
“你知道吗?你真的亏大了。”
阿染正要唏嘘点头,听李鱼桃煞有其事:“若是当初听我的,按照你们今日的年龄,你就能当哥哥了。当哥哥耀武扬威的福气,被你错过,你真是天生没有奴役他的命啊。”
阿染:“?”
李鱼桃见他呆住,更觉得他可爱。
比她那个弟弟强。
她那个弟弟越来越难诈,一肚子歪主意。
李鱼桃:“阿染,不如我跟姐姐说一声,你来我家当卫士吧?”
阿染吓一跳:他起初跟树桩的念叨,昭宁公主真的没听到吗?
李鱼桃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我们家的卫士,可比做我姐姐的卫士,安逸多了。我和阿棠哥哥会经常出门玩,带你一起好不好?哦对了,我阿棠哥哥还会烹饪!”
阿染不明白,为什么她提到“烹饪”,有一种炫耀感。
李鱼桃:“什么岭南口味、汴京口味、蜀中口味……他都会。”
阿染目光躲闪:“你为什么提‘蜀中’?”
李鱼桃意味深长:“我随口一提,你随耳一听。”
少女目光灼灼,阿染心虚气短。
在李鱼桃翻裙绕过廊道时,阿染终于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宁国殿下有政务,请殿下上我们府上一叙!”
李鱼桃驻足,怔一下:政务?找她?莫不是旭奴想离京的事,没有说服姐姐?
跟阿染一道出府,李鱼桃登上马车时,还是朝阿染叮咛了一句:“你真的可以想一想,来我们家当卫士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
阿染奇怪:“为什么?”
李鱼桃想一想:“因为阿棠哥哥送我树屋、花圃当生辰礼,我想把你,当做生辰礼。”
今年送阿染,明年送蓝姑。
娶到她这么人美心灵的夫人,晏棠运气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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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见到李簪春,准备的说辞却没用上。
因为李簪春要与李鱼桃说的,并不是李叙河的出京,而是晏棠的任职。
皓月之辉,终究压过了萤火微光——李簪春看了晏棠在工部画的那些图纸。
只从图纸,她判断此人心细胆大、做事有条理有章程,且不多生事端。
再加上他没有经过科考,只通过一场铨试当官,难免受人置喙。顶着这种“关系户”的压力,晏棠和工部的官员相处不错,李簪春便觉得,此人擅长交际。
今日,李簪春告诉李鱼桃:“我想给他一个县令的职务,让他去磨练磨练。我与他说了我对他的期许,他推让三次,只说要考虑考虑。怎么,他没与你提过此事吗?”
李鱼桃茫然。
晏棠每日回府,不是和她种花挖树,就是和她画图,再不就是夫妻间的情趣。
李簪春所说之事,她未曾听过。
李鱼桃猜得到她没听过的缘故。
李鱼桃便支吾:“大姐姐未免高看他,他此人只有些小聪明,心思其实不在正途上。他这个人,读书读的,方向不太对,对‘君臣之道’,有异于常人的见解。但我并非说他是逆臣,就是……用起来不放心。
“何况他只会画两张图罢了?世间丹青高手那般多,比他厉害的不知多少。我看姐姐是因我之故,想给他一个前程……”
李簪春温和:“鱼娘,在你眼中,我是一个因私废公之人?”
李鱼桃无言。
正是因为姐姐不是,她才拼命搪塞啊。
李簪春道:“这些年,朝臣固然堪用,却因出身、生源等缘故,真正从民间走上来的很少。县令这样的官,是与百姓接触最多、最了解民生的官员,我意在借此加深我的改革。
“鱼娘,你出身显赫,一生富贵,自然不晓得,离汴京越远,民生越艰。即使是京畿,我都不敢保证,在我看不到的角落中,真正民殷国富、六畜兴旺。我希望有人值得我的信任,又不隐瞒我。这样的亲信,可遇不可求。”
李鱼桃沉默。
李簪春始终对她的循环光阴故事半信半疑,如今万事和平,李鱼桃也不愿意说那些,徒惹亲人忧虑。但是,李鱼桃是去过民间的。
她当然知道,真正穷苦的地方,朝廷是根本管不到的。
而李簪春作为掌权者,下方欺瞒奉承行径,她难以杜绝。这也是她曾经格外依赖晏棠的缘故——她需要那么一双眼睛,帮她去看。
李鱼桃不禁想:是啊,大周只是铲除了相家之祸,离河清海晏,还差得远呢。
而她和晏棠……
李鱼桃道:“倘若姐姐想要晏棠做县令,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新婚夫妻,自然情深,难以分舍一日。
李鱼桃仰脸:“那做鄢陵县令好不好?姐姐记不记得,我在鄢陵买了一个宅院,只是没什么机会去住。若是阿棠哥哥任职鄢陵,我就能住一住我的别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