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扬眉：“你真能做到？你这么厉害吗？”
他温声：“倘若臣做到了，我们便不再总提‘相知渺’了，好不好？”
黑暗中，李鱼桃的脸红了。
她不明缘由，懵懂迷糊。
她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未曾全然明白。
她偏脸看他一眼，张唇又抿唇，最后提着裙裾，直接掉头跑掉了。
春桃等宫女连忙朝晏郎君道个别，去追公主了。
晏棠独留原地，低头敛袖，手指轻轻擦过自己衣摆，被她握过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在得到李鱼桃的好感，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合适，但他答应宁国公主照顾她。
其余的烦心事，在李鱼桃面前，似乎都不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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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以为自己和李鱼桃的关系会在她的生辰宴前，亲近到自己可以参加她的生辰宴的地步。
但是过了两日，二人便迸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这事源于一次宫宴，李鱼桃邀请世家年轻郎君和娘子，到宫中作宴。
不能出宫，她实在无聊。
虽然她与这些公子小姐们的关系没有那般好，但仍是有几个能说上几句话的同龄伙伴。
昭宁公主是很少请宫外人做客的，小娘子们便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各个梳洗得当，光彩照人。有的世家小娘子，还为李鱼桃从宫外带了些新鲜小礼物。
李鱼桃笑纳。
有一位小娘子从宫外带了糕点，添到了他们今日的宴席上。
席间，李鱼桃吃到一味糕点，格外甜腻。旁人觉得齁甜，她却新奇无比，不禁多吃两块。
带来糕点的世家小娘子便摇扇而笑，说：“这是樊楼最近名气很大的‘百花糕’。殿下若喜欢，臣女愿替殿下走一遭，邀那厨子进宫。”
李鱼桃：“……百花糕？”
如果这是百花糕，那她这些天吃到的，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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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望日，晏棠在御书房外的摆满案牍的宫殿中，整理诸多陈年卷宗。
宁国公主有改革之志，晏棠寻思投桃报李，也顺便试一试宁国公主是不是真愿意为百姓做事。他与诸多新科进士缩在这处宫殿中，是想从史书中寻典。
他们要为这场改革做足准备。
一殿安静，只有翻书声簌簌。
李鱼桃便是在这时候闯入殿中：“晏棠！
“晏棠你胆敢骗我！我要和你绝交，和你势不两立。
“你你你……你在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故事开篇，小鱼见大花之前的故事啊。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写起来发现，从小花的视觉看，他俩这时候少男少女，互相斗嘴的日常，也很甜的。
就是小鱼这时候还没长出情丝。
第154章 何物何年遗忘何处7
李鱼桃杀进殿宇，在一幢幢卷帙架间寻到晏棠前，就已经噼里啪啦倒了一大堆话。
随她步伐与禁步环佩轻撞声，殿中诸位士子听明白了她和晏郎君的恩怨。昭宁公主是君主也是女郎，男臣本就应避；何况如此情形，分明是内帷私事……眨眼间，卷帙殿空无一人。
更有机灵者，听李鱼桃声音又气又急，生怕闹出什么丑闻，忙去寻找宁国公主了。
唔，此殿自然还是有一人的：那便是被堵住的晏棠。
晏棠与李鱼桃让榻分坐，又为她沏了一杯今春新茶。
她倒是不亏待自己，喝了他的茶后，继续数落他——
“你大胆妄为，竟如此欺骗我。目中无人，自大自狂，你难道就觉得我傻，会被你一直蒙在鼓里？或是你傻，觉得此事绝无东窗事发的时候？”
李鱼桃颇为不理解。
他看着不像傻子啊。
她这辈子也没被人用这种残次品糊弄过——什么时候，送到她面前的东西，不是最好的？
晏棠当然不觉得她傻，却也不觉得自己傻。
他只是钻她话的漏洞，又不觉得此事多么严重，甚至想借机与她亲昵几分。
晏棠问她：“臣给殿下的糕点难道不好吃？”
其实还行。
造型雅致，捏起来有薄沙感，噙入口中有很淡的花香气——而且不甜。
不甜的甜食，她可以多吃好几块。没事读书时，都会放在手边，不知不觉吃一手渣。
但是——她吃的“百花糕”，和真正的百花糕两模两样！
李鱼桃涨红脸：“你戏弄我，以次充好，让我在姐妹间丢脸。”
晏棠诧异：“丢脸了吗？”
其实没丢脸。
李鱼桃多机灵啊。
她一发觉不对，就来问罪了。
李鱼桃扬下巴：“她们都不知道……”
她看到晏棠眼有笑意，就板下脸：“但你那个假的，和真的差距很大……也不如真的好吃。”
晏棠便虚心求问：“不应该呀。你的口味……哪里不如？”
李鱼桃正要指点他，忽然发现自己话题又被他带偏了。
这让她出离愤怒。
此时她拍桌子大喊：“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总问一些细枝末节？重点是我被你欺骗。”
晏棠眸子闪烁：“也不算欺骗吧……”
他复述当日她的话，朝她眨眼。
李鱼桃听傻了，当然跟他辩解，争论自己的话，是个人都不会误会吧？何况他不是状元郎吗，如果连别人的话都听不明白，怎么在朝上与人共事？
所以他分明故意。
他又穷酸，又拉不下面子，又手段拙劣，又试图蒙蔽过关，又欺骗君主，又喜欢背后说别人的小话……
李鱼桃数落晏棠桩桩大罪。
晏棠靠着书架，手捧书卷凝望她。
晌午过后的光线十分温和，日头也偏爱她，独独照在她身上。她说话的语调轻扬，即使愤怒也眼睛清亮，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倒豆子般就没有停过。
真是可爱。
晏棠目光迷离。
他看出她此时的架子很大。
也许是因为公主缘故吧。
她不知民间疾苦，也不会体谅他的贫穷，更有一种拿他当侍女用的架势，数落得分外不留情面。
这让晏棠有些难堪。
若换他少时的脾气，当她一股脑责难时，他便会与她争执起来。以他的口齿本事，说不定还会气跑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虽知她公主脾性架子大，但他觉得她是很好糊弄的。这样的事，落旁人身上，少不得趾高气扬地问罪，她却只是过来吵架。
如此可爱。
所以侍弄她，也没什么不可以。她既然天生高高在上，他也愿意伏于她脚下，只要她……
李鱼桃拍案几：“你有没有听我说？”
“听了，”晏棠又倾身过来，为她倒茶，“是臣的错。臣知罪了。”
李鱼桃撇嘴。
没骨气。
她心中如此评价。
她一下子觉得无趣。
跟一个没脾气没风骨的阿谀奉承小人之辈，多说几句话都显得她纡尊降贵。
不过借此看明白此人人品，她日后还是少往来的好。
李鱼桃心中下了决心，面上倒没表现，只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我的话说完了，日后你这个糕点，就不用给我带了。”
晏棠怔一下，眸子微垂。
他很轻地说了一声“是”。
李鱼桃回头看他。
她心中叹：李鱼桃呀，你怎么如此善良，明知此人品行不佳，看他失落，仍然会觉得他惹人怜爱。
好吧。
谁让她大度呢。
李鱼桃就指点他：“青云之路，当凭本事上，最好不要走捷径。你如此糊弄我，我便不提了；还望你不要用同样手段糊弄我姐姐——虽然我觉得你一定争不过我姐夫，但倘若你送了这样的假糕点，你就不止争不过我姐夫了。”
低头装可怜的晏棠，刹那间抬了头。
他是何人呀。
他连陈年烂谷子的事都能在心中反复品呷寻找疑点，更何况李鱼桃如此明显的话。
李鱼桃要走，手腕却一下子被晏棠握住。
她沉脸要斥他，晏棠追问：“臣为什么要和殿下的姐夫争？争什么？臣又为什么要送宁国殿下糕点？”
李鱼桃很诧异：“你不是想上位吗？”
晏棠：“哪种上位？”
李鱼桃瞪大眼——有人脸皮这么厚，非要她说明白。
她涨红脸，羞于启齿，愤怒甩开他的手，蹬蹬蹬往后退两步，嫌恶撇脸：“就那种，裙下之臣呗。”
“我何时这样想了，”晏棠的语气一下子冷了，看上去还很生气，“你冤枉人的本事，倒是比以前见长。”
李鱼桃：“你巴结我，不就是为了巴结我姐姐嘛。”
晏棠：“我日日能见到你姐姐，我若有旁的想法，为什么要借你来用？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