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记_伊人睽睽 【完结】(239)

  晏棠来了。

  却是少年时的晏棠。

  李鱼桃心神大起大落,再好的体质在经历这番险境后,只剩庆幸“幸好遇害的不是阿棠哥哥”。

  李鱼桃晕了过去。

  --

  杜月棠不想管麻烦,但是仆从告诉他,叔父带着小郎君出府赴宴了,家里的主人只剩他。

  今年新春刚过,汴京的宁国公主来到了蜀中,试图和杜家建交。

  杜家不想接宁国公主的茬,叔父就只好带着阿染,每日不停出门。

  叔父不知何时归,杜月棠若不管这个“偷儿”的事,叔父回来了必然又要关他禁闭。

  杜月棠想了想,还是查一查所谓的偷窃吧。

  不过,他想,看起来不像是“偷”。

  傍晚时分,落水的李鱼桃已经被换了一个住所。

  少女身上的衣裳被检查一遍、烘干后,侍女们重新把那身奇怪的衣裳为她穿好。

  接下来,府中仆从们都来认过脸,说不认得此女。

  床帏拂风,睡在期间的女娘乌发柔长,衣饰琳琅,裙衫的绸缎料子便不是奴仆穿得起的。

  她的衣裙,时节不太对——蜀中这个时候并不冷,她却又是氅衣、又是兔绒,里三层外三层,生生被捂出了一身汗。

  杜月棠想了想,让侍女脱了她的外衫,她衣着清薄些,才不出汗了。

  她还躺在榻上,没有醒来。

  杜月棠转着手中这枚银簪,打量着银簪的工艺与造型。

  此工艺属于蜀中,而杜家确实喜欢赠新婚妇一些簪子、玉镯之类的物件做凭证。

  可是据杜月棠所知,他叔父没有续娶的打算。那家里最大的儿郎,就是他了。

  叔父即使被那位宁国公主逼得急了,要给他定亲,也不会选年纪这么大的女郎吧?

  所以,她到底是谁?

  唔,蜀中这时候不热,但据说北方这时候还是很冷的。此女衣裳这么厚……

  杜月棠闪了闪眼睛:她该不会是跟着宁国公主从北边过来,从仪仗队中偷逃出来的宫女吧?

  书上说,有些宫女思春,会趁着出宫机会逃跑。

  杜月棠俯身观察她,想看看是怎样一个思春宫女,难以忍受宫廷寂寞。

  他探头的时候,床榻上的少女分外警醒,刷一下睁开了眼。

  她格外灵敏,睁眼的一刻,抓过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朝前方砸去。

  杜月棠被她的突然睁眼吓到,又眼看软枕朝自己丢来,他有些趔趄地后退。

  小郎君被后方的博物架拦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而李鱼桃已经窜下床,跑到了屋中另一边,手中抓着一个花瓶,试图丢向登徒子。

  她看到是他,好险没把花瓶丢出来,声音甚至一下子变得好怪,软乎乎中带着几分别扭:

  “怎么是你啊?”

  杜月棠:好凶又好怪的宫女。

  杜月棠轻声:“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

  少年郎掀睫,声调脆亮,已经有他日后那股悠然的痕迹了。

  李鱼桃散着发,悄悄观察他。

  小郎君正是绮纨之岁,身量修长,个头已经与她一般高了。

  他着白杏色素罗窄袖春衫,金线绣花,发带粉黄,银靴锦丝。

  走这么几步,他周身叮铃咣当,撞击声脆,光腰间玉带便系了流苏小刀、玉雕玉珏、荷包绣囊,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李鱼桃瞠目结舌: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白马银鞍、金玉满堂的打扮。

  这再不是她初见时的穷书生了。

  不对,此时才是真正的初见。

  此时,李鱼桃看人,那被看的人,也在打量她。

  杜月棠侧过脸颊时,睫毛如同垂落的花枝。其下眼波之艳,淋淋漓漓,像一通彩墨挥洒而来。

  李鱼桃的心口,一下子开满了花。

  李鱼桃定定神:稳住,李鱼桃,他才这么小呢。

  她暗自批评自己的色心后,发现他看着她时,眼睛又轻轻亮了一下。

  李鱼桃放下了手中花瓶。

  虽面对这么小的郎君,略微局促,然而她的尾巴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乳臭未干的小子,这种眼神,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还说没有在少时喜欢过我,哼。

  李鱼桃勉强修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昂起了头颅,还往前走一步,大方地让他看得更仔细些。

  杜月棠看着她的裙裾,心想我果然没想错,这身衣衫似乎闪出了金粉光……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好奇少女的衣裙材质,恨不能她脱下来,他好生琢磨。

  但毕竟男女有别,杜月棠遗憾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他再次重复:“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院落?”

  李鱼桃眼珠轻轻转了一下。

  她看晏棠的这副模样,便能猜到这是天和二年。

  李鱼桃心中百感交集: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不记得,是因为我还没有经历。我竟然在此时,才回到我们缘分的最开始。

  如晏棠所说,情缘若水,难辨始终。

  而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李鱼桃即使未能弄清如今局势,也愿意为她和晏棠,重新种下此缘。

  李鱼桃咳嗽一声。

  杜月棠便看这个娘子变了张脸,整理一下衣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她大概还想做出“慈善”的模样,蹲下身和他说话。

  但她一扭头,目光与他平平对上,李鱼桃恹恹收回了那副“倚老卖老”的架势。

  李鱼桃还有点儿害羞:“我与你有缘呀。”

  杜月棠:“什么缘?”

  李鱼桃心中笑他装模作样,眼睛一下子看到了他手中所握的银簪。

  李鱼桃脱口而出:“我的!”

  杜月棠:“嗯?”

  李鱼桃一对上他那双光华璀璨的眼睛,心中倏然一动,略微冷静:哦,他又要开始诱骗她了。

  估计打算不动声色套她的话。

  但是,哈哈,如今的李鱼桃已经不是当初傻乎乎被他骗的李鱼桃了。

  也轮到她戏弄他的时候啦。

  李鱼桃指着他手中簪子,认真道:“这是你杜家的物件对不对?其实这是你爹送给我的。你爹给我和你定了亲呢。”

  她脸颊酡红,眼睛却眨也不眨:“阿棠……弟弟,你是我的童养夫,你不知道吗?”

  杜月棠看着她,眸中有了点儿吃惊色。

  他想到她会撒谎。

  没想到她敢撒这么离谱的谎。

  杜月棠斟酌:“你叫什么?”

  李鱼桃大方:“我叫李鱼桃,你可以称我为‘鱼娘’……唔,姐姐。”

  杜月棠:“哦,你叫‘鱼娘唔姐姐’?”

  李鱼桃一噎:“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很故意!”

  杜月棠扬眉:“所以,你真的认识我?”

  李鱼桃:“是呀。你叫杜月棠,今年……唔,现在还不到十四岁。对了,你日后的小字叫‘时芳’。这些都是我姐姐告诉我的,是我姐姐为我们定的亲。”

  杜月棠瞥她的眼神,更带着思忖了。

  他和旁的郎君不一样,他其实现在就有小字“时芳”,并不是日后才有。

  但除此之外,这个女郎对他的了解,确实对上了。

  他确实有点困惑她的身份了。

  杜月棠:“我爹和你姐姐给我们定的亲?”

  李鱼桃:“对。”

  杜月棠:“何时定的?”

  李鱼桃:“唔,前几年吧。”

  她越编越流畅:“我和姐姐吵架,离家出走,无处可去,就想到了我的小未婚夫……

  “你这什么眼神?你该不会嫌弃我比你年龄大吧?阿棠弟弟,你怎能这样,我都没嫌弃你呢。”

  她捂着脸装哭,心想你而立之年时,那般老,我对你多宽容啊。

  你竟不能宽容对待如今的我?

  她装哭半天,没人搭理,未免无趣。

  李鱼桃只好伸开五指,可怜巴巴看他:“你收留我吧。等我、等我……好一点儿,就去找我姐姐,肯定不耽误你。”

  她心想才怪。

  她才不会离开这个时空的晏棠呢。

  杜月棠说:“我爹没见过我出生,就没了。怎么定亲?”

  李鱼桃一怔。

  杜月棠:“我娘生下我后,也走了。她即使要为腹中胎儿指婚,但她和我爹死的时候年纪都很小,认识的人全是蜀中这块的。你的口音,不属于蜀中。”

  李鱼桃不服气:“大家都说官话的。你不也是?”

  杜月棠:“你的官话比我见过的人说得都好。”

  李鱼桃:“……多谢夸奖?”

  杜月棠:“……”

  杜月棠定定神,努力不被她牵着走:“你可以说你们搬家了,那是何时搬的,搬去哪里,可有凭证?我劝你思量好后再说,因为成都府这里,一府十二州,还没有杜家查不到的消息。”

  他语调虽静,但小小年纪,他还没有学会压抑语气中的那股“骄矜”“傲然”劲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伊人睽睽 欢喜冤家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