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外面怎么了?”
卫明刚刚打听到动静来源:“民乱——有百姓得知晏少卿前往国子监,前来拦车,质问晏少卿为何只管郑门村那种地方种庄稼,不给他们做主。”
车中晏棠握着信封,慢慢沉思“韦家主的过世会带来什么变化”“为什么在今日”。
听到卫明的话,晏棠抬头,敏锐地看眼同车的李鱼桃。
国子监不知道今日主持的人不是他,而是李鱼桃?
李鱼桃冷冷道:“必有人指使。”
晏棠抱住她肩,将人往后挪:“鱼娘,你先离开,我来处理——”
车门微开,李鱼桃摆开晏棠的手,架起她新得的弓,朝向卫明所指的民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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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国子监中,来了一文官,匆匆告诉等候在此的诸人:韦家主过世。
等候在正堂中的相微和陈舒灵,在刹那间听到了堂外学生们的哄闹声。
陈舒灵有些惊愕,更兼凄艾:他家中人已经没了,现在连韦家主都过世了……皇室对他们的打压,真是、真是……
“砰。”
极清脆的茶盏叩桌声,让陈舒灵抬头。
他看向与自己同案而坐的朝廷命官:据说是宁国公主从工部拉来、与他一同辩学的相家郎君,相微,相知渺。
陈舒灵昨夜才第一次见到相微,匆匆与对方讨论了一下学问。
这位郎君除了相貌出色,不显山不露水,估计是宁国公主派来凑数的。真正的辩学,恐怕还得靠陈舒灵。
此时此刻,外面学子哗声如潮,相微侧耳倾听一番。
天色暗沉,闷雷声轰轰。
坐于堂中的相微眉毛轻蹙,神色幽微,是那种“怎么事情又到了我面前”的无奈。
相微叹口气:“我真不想出这种风头啊。”
相微朝陈舒灵浅笑:“陈郎君,随在下去看看吧。”
陈舒灵牢记李鱼桃对自己的叮咛:“外面学生闹事,恐怕有陷阱。我们只管讲学就好,不要惹事。”
相微淡淡:“闹事的不是学生,是把‘韦家主过世’这个消息特意传出、掀动学生激愤之情的人。
“陈郎君不立朝堂,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在下在此,倘若出事,本官不好交代——陈郎君,陪在下走一趟吧。”
她轻笑间,萧萧肃肃,负手离堂。
必要时少不得要借借陈家的威风,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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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李叙河百无聊赖,发了一通火,将那些碍眼的人手打发掉了。
天色濛濛有雨迹,少帝私服出宫,前往国子监。
他主要是看李鱼桃的风采:毕竟二姐姐跟他吹了大半个月,逼着他必须想办法出宫,不能错过。
李叙河寡着脸:二姐姐尽欺负他,怎么不敢喊长姐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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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国子监的街巷,被民众堵路,车马不通,闹事者越来越多。
嘈杂声都传到了车马方向——
“让晏少卿出来,我们要问问他,为什么只管别的村子,不管我们村子?”
“别人发钱,怎么我们不发?”
“都是汴京人,马上要入冬了,我们还吃不起饭,要住破庙,都要去当乞丐啦。”
“晏少卿肯定贪污了——”
卫明等人大斥:“让开!”
“有冤情去京兆府,不要拦车!”
天色灰蒙,少年公主的侧脸既天真,又透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冷锐:
“阿棠哥哥,我来帮你试你的新弓,到底是不是三百步。
“若是,我为此弓取名——凤凰弓。此弓用于军中之事,别忘了我今日的试弓——”
晏棠怔忡靠壁,他一边淡淡听着外面人的喧哗,一边目不转睛,专注欣赏这个时候的李鱼桃。
“嗖——”
长箭窜出车门,越过乌茫茫的人头,朝着一条长街之外、聚在一起发生变乱的百姓头颅之上。
箭只擦过众人头顶,射向钟楼。非报时之时,沉重钟声响彻方圆半里。
晏棠玩味:“怎么办?百姓要抓我。”
变法之初,他就想到政敌会用这一招了。而今——
京兆钟声响彻大地,李鱼桃冷声:“闹事的不是百姓,是背后造势的人。”
黑箭如逝水,撞响钟楼。钟声“咣”声如潮水,訇然街巷。
众人齐齐回头,听到卫明喝道:“昭宁殿下在此,尔等焉敢造次!”
百姓中有人大着胆子吼:“我们要见的是晏少卿,不是什么公主……”
此话未完,这人被窜入人群中的卫士扣住。
人群惊乱、眼看要与官兵打起来时,他们围堵的马车,车门陡然从内推开。
一少女与一郎君,端坐车内。
郎君坐于暗处,看得不真切;公主披帛梳髻,长裙曳地。
她年少端庄,手臂间挽着一把漆黑的弓,众人毫不迟疑,方才的弓箭是她射的。
她坐在车厢亮堂的正中,辉煌璀璨得,宛如一座宫殿。她睥睨众人时,一条街的喧闹静了下来。
钟声琅琅。
李鱼桃端坐车内,朝外一字一句:“晏时芳是我未来夫君,即将与我成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尔等诬告朝官,聚众拦车,造谣乱政,罪不容赦。绑来见我!”
晏棠侧过脸,定定看她。
作者有话说:
名分!名分!这就是我们小花的名分!
第105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18
天气不好,街头喧嚣。
汴京百姓比其他地方多些见识,但也没有见识广到,日日见一个公主出门。
大部分人并非闹事,此时却越聚越多,都想看看公主长什么样,公主的驸马什么样,公主要怎么和闹事者对峙。
李鱼桃寒着脸,感觉一直坐在车中靠内侧的晏棠,往车外的方向倾了倾。
李鱼桃觉得自己的视野被他挡住了。
晏棠侧着身,半肩朝外。
这样,车外一边的人,就可以看到,昭宁公主的马车中,确实有一位书生打扮的郎君坐着。
晏棠朝李鱼桃微笑:“殿下,事多生变,请你不要在这里多耽误时间,快些去国子监吧。臣恐怕那里也要生事。”
李鱼桃略微一想,便明白了:“韦家老头子突然死,这边就闹事了,还是聚集百姓……京兆府有韦家的郎君……这老头子,死了还不老实,还要靠自己的死亡去煽动人心。”
晏棠不置可否,只笑了笑:“这未尝不是韦家主对宁国殿下的投诚。韦家主一死,这些人跳出来生事,只要我们把握得住这次机会,家主便算是送了我们一大投诚名单。”
李鱼桃心中微茫。
韦家主不相信她姐姐的保证,仍想用死亡,为家族铺路?
这种手段,有点像陈梦梁死前的拼命一搏——李鱼桃当时不在场,她事后听卫明复述过。
除此之外,李鱼桃还有另一重忧虑:她知晓一切布置,背后都有一个推手。
那个推手,和十年后鄢陵县令有关,和古盘瑶的隐藏与暴露有关,和他们姐弟之间的反目有关,和相微的崛起、韦樾的重新出山有关……
李鱼桃曾怀疑这个推手是韦家主。
而今韦家主死了。
韦家主是正常死亡的吗?
晏棠轻声:“殿下,臣要下车,换衣前往韦家吊唁。”
李鱼桃:“你也觉得韦家主的死……?”
她话没有说尽,晏棠仍用半只肩,挡着李鱼桃凝视车外的目光:“我将前往京兆府,借一朋友的关系,捉拿闹事者主使……顺便看一看,韦家主的死亡,是否正常。”
朋友?
李鱼桃:“孟疏意?”
晏棠看她一眼:一介养在深宫的公主,怎会用这么熟稔的语气,提及一个晏棠都未必多熟的年轻郎君?
李鱼桃这边心情复杂时,难以注意到晏棠一直肩背紧绷,只与她说话柔声细语。
待卫明等人回来了,晏棠稍一放松,退回车中隐蔽的角落中。
卫明瞥了一眼晏郎君古怪的姿势变化。
他们都没有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因为卫明绑回来的人中,“噗通”跪倒了一个。
跪地的人,是一位盲眼老婆婆,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看着就很可怜。
李鱼桃这边还没说什么,围观的群众已经一片唏嘘。
旁边有被绑的壮士涨红脸:“娘,你别跪!”
“闭嘴!”跪地的盲眼老妪骂了壮士一句,回头摸索着朝向马车方向,“殿下,你行行好,不要杀他。他就是跟着村里几个坏小子学歪了,他也是为了我啊……马上过冬了,家里没钱没粮的,都怪我是个瞎眼老婆婆,帮不了家里什么忙……”
李鱼桃抬手打断卫明等人的动作,和气问:“婆婆勿怕,我不当官,行事也不必全然遵照朝廷规矩。”
盲眼老妪木木点头,拿手擦眼睛,也不知道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