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喋喋不休起来:“你的秘密一大堆,我问你你也不说,但没关系,我是公主,我不和你计较这种小事。但是我不跟你计较,你就要做我的人……”
晏棠低声:“做你的人?”
他的眼波太勾人了,李鱼桃努力克制,让自己正经说完:“对!既然你已经猜到我的礼物,我就不瞒你了。我们的婚期就定在腊月望日,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我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能受伤……”
晏棠:“你没想过倘若我不愿意怎么办吗?”
李鱼桃冷酷道:“你愿意得和我成亲,不愿意也得和我成亲。我们皇家公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就是这么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得到。纵然你愁得日日以泪洗面,苦得日日寻死觅活,你也要和我成亲……”
晏棠终于撑不住笑了。
他被这个宝贝疙瘩逗笑,一笑之下牵动伤口,他又奄奄一息地朝后倒,边笑边咳。
李鱼桃:“你别笑了啊……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在说很严肃的事,你居然被逗笑,你太不尊重我了。”
她分明是低头要去捂他的嘴,制止他的笑音,但是她的手肘挨到床板上,摸到那床前小几,偷偷摸摸地要将画轴塞入自己的袖中。
她的手被晏棠抓住,凉得她一哆嗦。
晏棠:“你要偷什么?”
李鱼桃羞恼,推他:“哪有偷?唔唔唔……”
这个人又笑又咳,衣衫半敞,双目含春。
他朝她俯来,就像一整束花丛枝头猝然砸落,砸得人昏头昏脑。
李鱼桃藏画的手被他按住,又被他揉住脸颊。
少女说话失真,终于“啊呀”一下倒在了床榻间,和病弱的郎君菜鸡互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一下哈。
算了,不挣扎了,这整段剧情都挺甜的,没必要为了写到哪里坚持。后天继续甜~
第100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13
吃过早膳没多久,昭宁公主照例来“锦平院”报道。
自晏棠醒来,这已经是李鱼桃雷打不动的第五次拜访了。
日日不到天黑不肯走,到了天黑也要磨许久;硬生生将晏棠的病体,从只能卧榻,到如今只要不碰他肩臂,他可以下地走动。
“锦平院”的秋日是有些萧索的,仆役稀少,园中不种草木,倒是晏染用来练功、玩耍的梅花桩、兵器架,威风凛凛先闯入来人的视野。
李鱼桃照例昂头走在最前方,后方乌泱泱一群人。一群郎君中,侍女春桃都算是少有的清新之色了。
晏染登高望远,早早就看到了走在亭榭间的李鱼桃一行人。
待李鱼桃穿过影壁、石门,进了后院,眼前忽然从高处飘下来一个少年郎,骇得她赶紧驻足。
晏染响亮无比、热情无比地朝她打招呼:“殿下,你天庭饱满、眉目清正,肤色白里透红,精神矍铄。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今日一定会交好运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因为晏棠的关系,阿染都与李鱼桃吵好几天了。
今日怎么突然转性?
晏染又送了她一个笑容:“先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殿下的好心。我现在都明白了,若非殿下日日带御医给我哥看病,还送很多我们买不起的药,我哥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李鱼桃眼神更疑惑了。
晏染说罢就转身蹦跳一下,引路:“你是来找我哥的吧?他在书阁那边,我带你过去。”
李鱼桃追上两步:“你怎么啦?”
晏染转头,笑道:“我想通啦。”
李鱼桃心想你这么傻,你怎么可能想通?
她眼睛突然一亮:“阿棠哥哥说你了吗?”
少年郎的肩膀微弱地僵了一下,转头看眼她,认真回答:“没有,我自己想通的。”
李鱼桃才不信。
她再三追问,才从晏染这里知晓:果然,阿棠哥哥出手了。
她就知道!
晏棠先前是病得下不了床,没力气管阿染。晏棠虽一向对弟弟放养,但也不是完全不管。
晏棠冷眼看着弟弟和公主每日吵架,待他有了精神,便开始与晏染谈话了。
在李鱼桃听来,那全是一个欺负小孩儿的招术。
比如,拿吃的喝的诱拐阿染,拿武成师父给阿染画大饼,还许诺阿染,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他;只要晏棠官升得足够高,他就可以给阿染独当一面的机会,让阿染去实现他的少年游侠梦。
可那“少年游侠梦”,也是晏棠拿故事书哄骗出来的啊!
晏染被哥哥的“大饼”砸得晕乎乎,而晏棠转头就长吁短叹,说倘若弟弟总和公主吵架,自己就会如何伤心,伤心会如何影响一个病人的康复程度。
晏棠康复不好,就会一直缠绵病榻,更不用提给阿染做好吃好喝的了。
阿染一向喜欢哥哥的厨艺,又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每日都在喊饿。他至今习惯不了哥哥的“一日二食”要求,想办法给自己加餐,而哥哥倘若病好不了,不给他做膳是小事,哥哥的朝中职务都说不定要丢了。
若是丢了官位,晏棠就没俸禄了。阿染挂在城中好几处酒楼中的赊账,就要阿染自己去摆摊,一文钱一文钱地攒了。
但即使如此,晏棠也是要和公主已亲的——晏棠说,他反抗不了。
李鱼桃心想:狗屁。
晏染伤怀道:“我哥说了,他肯定要已亲,那我也得跟着他和新婚嫂嫂。我哥说,郎君已了亲,眼里都是没有爹娘、兄弟,只有娘子的。虽然他现在心中只有我,但他也不确保已亲后还记得我——因为郎君的心都是会变的。
“所以,如果新婚的小嫂嫂不喜欢我,那他很可能也会不待见我。到时候,我就要每天被小嫂嫂教着成规矩,跪祠堂,不给吃不给喝,更不要提玩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晏染曾质问哥哥,他答应他爹照顾他一辈子的。
晏棠便改口,说即使自己心意不变,永远将弟弟放在心中第一位,但是一个丢了官职的病弱郎君,有什么资格在公主面前保护弟弟呢?
所以——阿染还是得吃苦。
晏染怅然:“我哥给我描述了一下我任性之举造已的后果:家里的糟糠饭都是给我的,小嫂嫂心情好了,给我剩一口汤,我都要感恩戴德。因为那是公主,我们得罪不起。要在公主手下讨生活,就要自觉点。
“我自然不想过那种凄惨的生活了——所以,我决定和你修复感情。”
李鱼桃目瞪口呆。
阿棠哥哥这个坏蛋!
他怎么能这么欺负阿染!
晏棠坏的,她一时都忘了为阿染话中的“小嫂嫂”而脸红了。
李鱼桃扭头,见日光熠熠,晏染朝她露出又心酸、又忐忑的笑。
晏染又想了想:“其实我们关系也没那么差,对吧?你要是生气,我赔你嘛。你要什么呢?”
李鱼桃心情柔软又复杂地看他。
晏染十七岁,旭奴也刚过了十七岁生辰。
旭奴十六岁的时候就在算计姐夫了,阿染十七岁的时候还在被哥哥骗。
李鱼桃委婉道:“阿染,你没想过,你哥在逗你开心吗?”
晏染笑道:“我哥从小到大,说的话都会灵验。他可聪明啦,我、我……我爹死的时候,让我全部听我哥的。”
他提到“爹”,心情稍微低落一下,但很快重获笑容:“这些年,我哥就没有算错过什么。我当然相信他了……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会不想与我和好吧?没、没必要吧?我们也没什么仇啊,我还帮宁国公主来着……”
李鱼桃敏锐:“你帮我姐姐什么?”
晏染一愣,然后闭嘴:“不能说。”
李鱼桃:“你爹又怎么死的?”
晏染奇怪看她一眼,又说:“就那么死的啊……你不是知道嘛。”
李鱼桃心想我知晓汝阳县丞被“私换死囚”连累流放,死在岭南西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和晏棠真正的爹的死因啊。
她从晏棠那里刺探不出来,但晏染傻嘛。
谁想到晏染虽然傻,此时二人边走边聊,傻孩子的嘴巴倒很紧,死活没告诉李鱼桃。
李鱼桃只好怅然一笑:“阿染,我会帮你欺负回哥哥的。”
晏染警惕:“欺负回?我哥没欺负我,你要干嘛?”
李鱼桃嫣然一笑,却不答了。
她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她自诩比起阿染,她实在已熟太多啦。
是她先前小气了,竟然和阿染吵嘴,还要晏棠从中调解。虽然晏棠连坑带骗,但阿染确实醒悟了……
等等。
李鱼桃一下子警惕。
晏棠平时不会也是这么对付她的吧?
李鱼桃立刻回忆了一番自己与晏棠一路走来的遭遇,微微放下心。
晏棠嘴里确实经常没实话,但她很机灵,她应该没有让晏棠占过什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