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伸手抚摸她湿润面前,拭去她眼尾泪珠,柔声:“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小鱼。”
李鱼桃呆住了。
她眸子在烛火下金波烂烂,好是动人。
晏棠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垂下眼。
郎君苍白至极的脸色,在此时竟有了血色。
李鱼桃盯着他。
李鱼桃忽然问:“阿棠哥哥,你是不是全身都很痛?”
垂着眼的散发郎君,抬眼望了她一眼。
这一眼波光潋滟,棠花耀耀,李鱼桃几乎被闪晕。
李鱼桃:“我怎么做,可以让你不痛呢?”
晏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便只是眨了眨眼。
李鱼桃踟蹰片刻,下定决心:“我读话本,话本中说,感情要循序渐进,我觉得我们可以到这一步啦。
“话本中还说,对生病中的郎君,要心疼——”
她已经是趴在他怀中,却在这时撑起上半身,凑近他面颊。
晏棠看着她,全然不知她要做什么。
小娘子眼睛流波,睫毛沾水,眸子如洗。
她在凑近他的时候,晏棠闻到芳香,又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晏棠连心动都没力气了。
然后——
“啪。”
她搂着他脖颈,极快地凑来,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李鱼桃得意又害羞:“阿棠哥哥,你有没有不痛了啊?阿棠哥哥……”
她声音微慌,因为她的阿棠哥哥睫毛急扬,眸子湿润。他鼻尖痣一下子红透,似张嘴想说话。
然后他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后天再歇,我还是要把这个甜甜的地方写完再歇,嘿嘿
今天少年小花和小鱼的缘分,小小露头了一点呢
第99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12
天亮没多久,晏棠用过早膳、吃过药后,便由晏染取过邸报,看朝中最近政事变动。
他如今有伤在身,身上还有一桩主持“辩学”的事。
司农寺准了他一月假,让他好好休息,务必主持好月底的“辩学”。
此事关乎国学之争。
他们推出陈梦梁的嫡孙陈舒灵来讲学,宣讲他们要的《公羊传春秋》。
至少整个翰林院、国子监的学生,是肯定不服气的。但只要陈舒灵能辩倒这些人,皇室从国学上改学说,天下士子对李簪春的改革,便不会过于排斥。
为了这场辩学,李簪春搜刮天下研读《公羊传》的人。
递到晏棠面前的邸报上说,工部一个小郎中相微,竟然学的是《公羊传》。
李簪春将相微从工部提出,与陈舒灵一样,先搞定这场辩学。
相微啊……
晏棠手指轻叩床板,若有所思。
先前相微得罪公主府,虽有探花之名,却去了工部这个没前景的部门。但之后晏棠的“改稻治淤”因为涉及农具改造,拿着图纸,频频和工部接触。
工部分了一杯羹,相微在其中有了些名望。
倘若相微在辩学中出彩,想来李簪春不会将人重新丢回工部养老了。
唔,少帝如今在重建“三司”,而相微和陈舒灵,都算新臣。
相微背靠世家,底蕴却浅;陈舒灵虽未入仕,却有个好姓,便是为了堵天下士绅的嘴,他的前途都要光明。
皇室的选择,晏棠心中大约能猜到。
与此同时,借助韦家,将朝中这些年积攒的不作为人士拔出来。
有“三司”在明面上吸引火力,晏棠病好后,便有更多精力做点他想做的事了。
晏棠思考:他能在其中怎样运作,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屋外响起一阵喧哗。
“锦平院”只有晏棠、晏染两位主子。
之前二人出京,长达三月不归家。晏棠此番回京,才有功夫雇了些仆从杂役。他家实在人口简单,仆从便也少。
“锦平院”平时静谧,如今怎这样热闹?
这是晏棠昏迷后短暂清醒的第二日。
他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心中一动,连忙抓过搭在床沿边的外衫披在身上。
他动作仍然慢了。
外间门豪爽地被推开,连跑带跳的脚步声一阵风般冲来。
内间门帘被小风带起一个旋儿,里外相隔的屏风“刺拉”被撞一下。
一毛茸茸的脑袋发带垂曳,与藕荷色裙衫相映,彼此鲜妍。这人从门帘后钻出来,闪了晏棠一下。
少女朝他打招呼:“阿棠哥哥!”
李鱼桃露出笑:“我就知道,你昨日都清醒了,今日肯定更好。我真聪明啊。”
能自己坐起来的晏棠,确实比昨日奄奄一息倒在那里有精神。
如今郎君散发披衣,手指搭在衣带上,微侧身,有些惊愕、又有些紧张地看她,脸上都有了些热气呢。
李鱼桃沾沾自喜:宫中送来的药果然好。
晏棠侧过半身,稍微挡了一下自己此时不堪的形容,但他估计他是不可能喝退昭宁公主的。
晏棠压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掀睫看她一眼。
他发现她竟然不是空手来的,她怀中抱着卷轴……那卷轴的样式,有些眼熟……
晏棠眼皮跳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矜持推拉一番,此时脱口问:“殿下拿的是什么?”
李鱼桃挑一下眉。
晏棠立刻改口:“鱼娘拿的是什么?”
李鱼桃便眉开眼笑。
她从门帘后钻出来,抱着怀中的卷轴,十分的理直气壮:“我从你书房拿的。
“我也不是故意乱跑的,是阿染趾高气扬,说你们家不缺我这点儿药。哼,我就不信不缺。如阿棠哥哥这样的人,喜欢往书房藏东西,我便要看看你有什么昂贵药材,能比得上宫中的。
“你的书房真有意思啊,好多有趣的小机关,我都不知道怎么玩……”
晏棠:“鱼娘,说重点。”
李鱼桃白了他一眼:“我翻了翻啊,我不能翻吗?”
她的眼睛本就大,此时再刻意瞠大,晶莹剔透宛如黑葡萄,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晏棠搭在衣带上的手指更紧了一分。
他垂下眼没说话,却笑了一下。
李鱼桃便满意:“我没翻出珍贵药材,倒翻出你这个画了。”
她不等晏棠阻止,“哗啦”一下,从上而下,将画轴甩开。
这是一幅十分奇异的画卷,虽有宣纸铺底,但组成画卷的并不是宣纸,而是黏连在宣纸上的一封封展开的奏本。
这些奏本有字,密密麻麻的字迹同样成为陪衬。因主人在奏本上,画了一幅画。
墨汁肆意挥洒,狼毫信步恣睢。
无数奏本组成的画作上,画的是灯火渐起,楼阁粼粼,骑马小娘子高坐马背,睥睨城楼。
画作在大部分时候都在挥洒自由,只有画笔落到少女身上上,笔法才变得细腻、专注。
作画人雕琢他眼中的女娘,从头到脚、一眉一眼皆精细。
少女锦衣华服,满身的灵动气,宛如春风皓月,遮掩了整个堆积在一处的奏折残章。
连李鱼桃看到这幅画作,都要为之惊讶:她居然这样好看。
将她画得这么好看的人,只有满心满眼只看到她,才能笔法这样醇熟。
李鱼桃看到画作便走不动路。她抱着画作惊叹时,她的闯书房行为,被晏染发现了。
这就是庭院中争执的由来了。
而李鱼桃将晏染丢给自己带来的卫士们,就抱着画卷激动地跑进了晏棠的寝舍。
她眼睛明亮地问他:“原来你这么喜爱我啊?太好了,我不担心你想和我分手了。”
晏棠眼神闪烁一下,咳嗽:“我从未说过要与你分手……不过那画,称不上画,只是我醉酒随意画的,你还是放回去吧。”
李鱼桃眼睛更亮了:“你每一次醉酒,都好有趣啊。”
上一次亲了她,这一次给她画像……
下一次……她一定要搞个下一次。
晏棠眼睛颤一下,抬起:“每一次?”
还有哪一次?
他本就不怎么饮酒,平时饮茶养身多些。
他与昭宁公主相见次数不多,他更没有在她面前饮过酒。那她说的是什么?
晏棠探究地看她,她狡黠一笑,却转移话题:“这画作,就是你之前说的,送给我的礼物吗?”
礼物。
晏棠顿一下:“不是。”
李鱼桃吃惊:“可我翻遍你的书房,没找到别的东西了啊。难道你的礼物还没开始做?你之前真的不是骗我的吗?”
她着急:“你都没有礼物,那我的礼物怎么办?我着急送的啊——”
晏棠眼皮一跳,生怕她在这种时候,突然嚷出来“成亲”。
他既不想伪作自己全不知情,也不想在此事上全然被动。
晏棠微笑打断她的着急:“自然是有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