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春:“是呀。”
李鱼桃:“你也欢喜?”
李簪春:“对啊。”
李鱼桃不说话,似在思考。
李簪春想了想,轻声和妹妹聊一聊此事,盖是她的经验之谈。
妹妹年少,初经情事,却没有母亲教导。即使李簪春觉得晏棠不错,却更要为李鱼桃着想,细细嘱咐她男女相处之间的一些事。
自然,最重要的是严守礼法,要有公主之尊。
李鱼桃半张脸埋于被中,扮了个鬼脸。
她嫌姐姐严肃,道:“我才不信你对姐夫,永远冷着一张脸,天天训儿子一样训姐夫呢。”
李簪春一滞。
李鱼桃不安:“姐姐?你生气吗?我们还是不能谈姐夫吗?”
李簪春默片刻,似释然、又似更多惆怅:“没什么不能谈的……其实我不必叮嘱你这些,你一向机灵聪慧,一定会比我的缘分好。”
李鱼桃:“你的也未必不好。”
她沉默一下,说:“你还是喜欢姐夫,对吗?”
黑夜中,李簪春很久没说话。
李鱼桃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李鱼桃已经困了,闭上了眼睛,她听到李簪春极轻的声音:“我爱他。”
似被冷水一泼,李鱼桃那点儿困意登时散去。
李簪春睁眼望着帐顶,听着帐外雨声。
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与妹妹谈及此事:“我爱郁之,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与他的矛盾。他终是世家养出来的郎君,我也终于意识到,无论他是全力支持我,还是迎合他的家族,他都很难有好结局。
“倘若他不陷入权势博弈中,或许可以有个好下场。
“我们之间,也许在很早之前就应该结束。只是他不舍,我不舍,捂着耳朵当做无事发生,关上门窗可以做恩爱夫妻。
“一场大梦,终要醒来。我此生没有对不起谁,只对不起郁之。
“也许还是不够爱吧……人的一生,情爱应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事,却困人困己,真是难堪。”
李鱼桃静静地听李簪春这些话,微微发怔。
她想到未来的姐夫。
永泰十年九月初四“宣德楼”那一夜,她猜韦樾作为一国之相,应该在“宣德楼”上。
旭奴坠楼,韦樾是如何想的呢?
或者是韦樾推旭奴的吗?
韦樾为什么会回到朝堂上呢?
他最终是抛弃旧情,选择了他的家族吗?
当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城灯火,他在想些什么呢?
那夜分明灯火耀耀,人流熙攘,却有少帝坠楼、有箭刺向晏棠,有他们无法挽回的山河碎梦,旧梦成空。
人生一世,情何以堪。
昏暗帐中,李鱼桃睁开眼:“什么是爱?”
李簪春声音沙哑:“比喜欢更多一些,更深入骨髓,更无法割舍一些。”
李鱼桃问:“难道我不爱晏棠吗?”
李簪春忍笑:“我不知道啊。你自己不知道吗?”
李鱼桃懵懂道:“我当然知道了。话本中都有写的。”
李簪春叹笑:“原来鱼娘,是靠话本来谈情的啊。”
李鱼桃:“哼,我知道的可多了,为不吓你一跳,我不告诉你了。”
李簪春猜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却也不揭穿,闭上了眼。
然而李鱼桃那边辗转反侧半晌,又钻入她被中来问她:“姐姐,你再去谈一场情爱吧?
“一个人一生中,不应只爱一个人,对吧?你看你总生病,身边没人照顾,我好担心你呀。你再嫁一个人,让新姐夫代替旧姐夫,好好照顾你。”
李簪春:“鱼娘,成亲不是为了让旁人照顾你的。”
李鱼桃一愣,心想类似的话,十年后的晏棠也说过。
她那时有些心动他,想要毛遂自荐又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暗示他,他一大把年纪,可以再次成亲。
结果晏棠说成亲不是谁要照顾谁。
哎,晏棠……
李鱼桃的思绪从李簪春身上转到晏棠身上,满心装满了此人,兀自在脑海中品呷自己的一腔心痒。
她太想见他了。
她必须想个法子,可以常常见到晏棠,而不用看到姐姐皱眉。
李鱼桃咬手指,思考法子。
这样想着想着,她呼呼大睡了过去。
真让一旁的李簪春好笑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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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停了。
也许睡眠会传染。
旁边有一个睡得香甜的妹妹,总是失眠的李簪春也在浑浑噩噩间,睡了过去。
后半夜,李鱼桃却在姐姐身畔,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这不怪她。
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激荡,可是睡梦中还是不停地梦到晏棠。
李鱼桃从梦中醒来,听到外面雨声歇了,而帐子投入的天光仍是暗的。
一向好眠的人,竟然这么早就醒了,且毫无困意。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仍然心跳噗噗。
李鱼桃悄悄翻身,听了一会儿李簪春的呼吸后,就蹑手蹑脚地掀背。
李鱼桃提鞋揉裙,屏着呼吸溜出姐姐的营帐。
李鱼桃不敢呼吸。
她钻出姐姐的营帐,看到四方营帐一片幽黑,连巡夜的卫士都还在打盹。
天晴了,今日将是个好天气。
李鱼桃因憋气而脸红,此时方露出笑。
她提着自己的珠履,要再悄悄溜走时,听到寒夜中一声很轻的咳嗽。
她吓得汗毛竖起,幸好咳嗽的人从黑暗中步出。
天光淡淡,来人在暗光中瘦薄一片,影影绰绰间,山花苏醒,花动一山秋色。
此人走到近前,李鱼桃睁大眼睛。
晏棠:“嘘。”
他捂住她口鼻,跑到他身前的小娘子仰头,眼眸明亮,宛如星辰。
李鱼桃激动:“你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很轻:“我想待殿下醒了,出帐时,臣可以看一眼。”
李鱼桃一目不错:“那便只能你看到我,我未必能看到你。”
她看着他,可怜巴巴道:“怎么办,我想和你说话。”
不知是熬夜体虚,还是佳人过于可爱,晏棠几乎被这扑面而来的晕眩感击倒。
散发提鞋的小娘子仍无自觉,抱怨不住:“怎么办,姐姐不让我们私会。”
晏棠眨一下眼,再眨一下。
铅灰天幕下,晏棠眼睛如水中烂花,随藻流动。
李鱼桃心间一悸:棠花开了。
他笑着邀请:“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殿下愿与臣夜奔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把这个甜甜的地方写完,后天再休息哈~
我们小鱼小花又青涩又美好!
第93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6
清秋风寒,山沉远照。
李鱼桃立在宁国公主的帐篷前,听闻晏棠的邀请,便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在昏暗天幕下的浅淡晨雾中,像桃花汁水般鲜妍空灵。
她生怕晏棠反悔,立刻回答:“我愿意!”
答完了,她才顾得上羞涩,眨巴着眼睛看他。
晏棠的心,便更加软,跳得更厉害了。
他又有一种本能的想靠她更近的冲动,全靠理智与多年修养压制。
他便也露出浅笑。
李鱼桃当即回头张望:“卫明……”
晏棠哽住。
他又上手,捂她嘴了。
在她的大眼睛无辜眨动时,他放下手,踟蹰道:“琼林苑不至于无边无际,臣又不是要拐卖殿下……这也要带卫士吗?”
李鱼桃怕惊动人,压着嗓音回答:“要的。我如今正是最怕死的时候,危险不知来自何方。我的卫士们不在,我怕我遇难。”
晏棠无言。
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卫士们那么多,齐刷刷,全是英武的年轻儿郎们,还时时刻刻要跟着她。
他也不懂,哪来的危险?
晏棠垂目低声:“只空两个时辰,甚至未必有两个时辰……也不行吗?”
李鱼桃奇怪看他,不知他为什么总对她的卫士们意见很多。
但是她刚与阿棠哥哥好上,自然要向着他一些,以彰显自己的大度。
何况,如今才九月中旬,她应该不至于倒霉的,在这个时候就遇难吧?
李鱼桃便格外紧张的:“你要保护好我,千万不能让我死。”
晏棠:“……”
他略有些不快:“你觉得我会害你?”
李鱼桃:“我不觉得你会害我。但人生一世,生死无常,要早做准备。”
晏棠:“……”
这豁达的角度,也太刁钻了吧?
他困惑且无奈,好笑又肃然,甚至因她这般强调,而多思忖了一下琼林苑是否有危险。
他想了片刻,仍觉得在陈梦梁下狱、韦樾被禁的紧要关节,没有人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