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你慌什么呀?”
晏棠:“马车摇晃,你不慌?”
在她抬睫时,他侧过脸,袖中手颤了颤,往回缩,扶她坐好。
晏棠哑声:“车中安好,劳郎君挂念。”
他朝她做个口型:可以坐好了吗?
李鱼桃板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侧过脸掀帘看车外。
静谧间,昏光自车壁外照入,落在二人的侧颊上。
隔着案,李鱼桃余光看到郎君袖摆微扬。
晏棠将农人送的青果,朝她轻轻推去。
李鱼桃推回去。
晏棠再推过来。
晏棠觑她。
她在偷笑。
弱冠之龄的晏棠,没有日后那么八风不动,真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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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这般拖拖拉拉,在傍晚时到了琼林苑。
一夜各自歇息不提,次日李鱼桃醒来,寻到李簪春时,便见晏棠早已起身,正跟在李簪春身畔。
来琼林苑的贵族男女们不少,李鱼桃从一众鲜妍男女间穿过,便听到晏棠与李簪春说:“……殿下用着便是。”
李簪春面色仍是苍白,本不爱笑,却也朝晏棠露了一个亲切些的神色:“劳你费心。”
李鱼桃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李簪春:“没什么。”
李鱼桃抿唇:姐姐与晏棠有事瞒她,似乎她还小,她与他们有隔阂一样。
以后要与晏棠成亲的人是她,晏棠怎么能什么事都与姐姐商量,不和她说?
大姐姐身体不好,她不能朝大姐姐发火。李鱼桃就怒瞪了晏棠一眼。
晏棠一愣,被瞪得莫名其妙。
李鱼桃看看跟在李簪春身后的侍女,再朝跟在自己身后的春桃使个眼色。
春桃也算被公主调教出来了,恍然间,趁着人多,默默挪向宁国公主的侍女那边,准备一会儿找机会打听消息。
李鱼桃东张西望:“旭奴呢?”
李簪春眼中的忧色更浅了些,微微笑:“你起晚了。旭奴已经和人入林子打猎去了,方才送出了一只麋鹿……”
李鱼桃急了:“那我也要去了!姐姐,等我打只老虎,给你做虎皮氅!”
李簪春眼中笑意便更真切了些。
在妹妹风风火火要跑走时,她为妹妹整了整发。
李鱼桃在她面前,眨着眼眸望她,李簪春心中一酸:倘若妹妹的梦是真的……
李簪春一口热血涌上喉咙,却硬生生忍住,仍是嘱咐妹妹:“不要着急,莫受伤。”
李鱼桃弯眸:“自然,我带了十八个卫士呢!”
卫明等人挺起胸脯。
李簪春再身体不适,也被妹妹的可爱逗笑,她又看眼晏棠——听到“十八个卫士”后,晏棠明显有些不自在,侧过了脸。
李鱼桃“咚咚咚”跑开。
跑出一半,她又带着卫士们风风火火杀回来,盯着晏棠:“你怎么不走?”
晏棠:“我?”
李鱼桃当着姐姐的面,故作镇定、实则面颊绯红,抓住晏棠,要带他一起走。
她本想大胆去握他的手。
但众目睽睽,她还是没勇气,只拽住他的衣摆,将人拖走。
而即使如此,李簪春那边众人已经一片哗然,晏棠都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她。
李鱼桃心跳剧烈得快晕过去了,别的女郎也如她这么紧张么。
这种心跳咚咚感,有点像她第一次拿上弓、跟着卫士们学射箭的心情。
她不知如何是好,但她一定要挺过去——她可以弯弓射箭,也必然可以降服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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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便跟着李鱼桃,跑了几乎一整日。
他骑马,坠在她那十八个卫士身后。
她的马术太厉害了,亲自从禁卫军、皇城司挑选的年轻儿郎们,也各个骁勇善战。
李鱼桃起初还在因为小儿女情长而心慌气短、阵阵发晕。
待她骑上马跑起来、又射中第一只猎物后,便忘记了那股紧张感,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且让晏棠看看她如何了不起!
她一回头,看到一群郎君后面、默默跟着的晏棠。
深林中,他骑马悠然,虽不如她这样英武,但能跟上他们,就很不错了。
他看到她,眸中清光浅浅。
被他一望,李鱼桃便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她骑马跑得更远,打猎更积极了。
晏棠愕然。
他都没空与她说几句话,只好一路闷头,跟在她后面跑马。
日暮昏昏,满载而归。
晏棠本就旧伤在肩,又连续两日没歇息好,再跑马一整日,他下马的时候,人都是飘的。
却见李鱼桃一下子,蹭到了李簪春面前。
天色晚了,少帝也回来了,着帝王玄色常服,安静地坐在篝火边,与宁国公主隔一个位次。
李鱼桃和晏棠从深林归来,少帝掀眼皮,淡淡看晏棠一眼。
此人竟然与他姐姐一整日不见人影。
晏棠唇角笑有些僵,拱手向两位贵人行礼。
李鱼桃蹭到李簪春身边,跟姐姐数自己今日的收获,骄傲极了:“我是不是今天打到的猎物最多的那个?”
李簪春一滞。
李鱼桃:“怎么了?”
李叙河幽幽道:“你不是第一,旁人是第一——韦家二房的一位郎君,比你早半个时辰出林,还打了一只活着的老虎回来。”
韦家。
李鱼桃霎时明白李簪春为何神色有些勉强了。
韦家作为世家之首,没了韦樾,还有一众优秀儿郎。
李簪春避得开韦樾,但只要韦家有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不可能忘记那个人。
何况……
李鱼桃想:官员们与他们姐弟三人的争斗,韦家是否是带头人呢?
韦家会是背后布局的那个呢?
算了,今日先不想这些了。
李鱼桃有自己的不快:韦家有儿郎夺了第一,抢走了她的风头,一定是因为她今日起得晚了。
她不是第一,怎么能让晏棠看看自己有多优异,多值得他倾慕?
不过她此时提出重入林的话,也有些小家子气,输不起。
李鱼桃左右望望:有了!
她朝晏棠招手:“你和我来。”
她上一次朝晏棠招手时,晏棠晕乎乎跟了她一整日,如今双腿还发软,她又要做什么?
但晏棠见她一笑,还是跟了过去。
这时候,卫明等人还跟着。
晏棠忍不住:“殿下日后是打算与卫士们同吃同住吗?”
李鱼桃心不在焉:“差不多吧。”
晏棠一滞。
他费解地看她——她折腾他一整日,是要他看看他和她之间差距有多大吗?
在晏棠的思量中,李鱼桃带晏棠到了一前面布满靶的小校场。
夜幕深暗,旁人都要去篝火边吃酒畅食了,晏棠饥肠辘辘地站在校场中,望着箭靶们心烦李鱼桃的用意。
李鱼桃也快饿死了。
但她坚持要展示自己的出众才能。
她指着数丈外的箭靶:“我可以三箭连中靶心。”
说完,她就开始嗖嗖嗖地表演。
卫明等人不甘示弱,一个个挽弓便射。
本就有一群人关注公主,此时公主射箭,一会儿此间便围满了人,好些郎君自告奋勇,全都来射箭,比试距离,比试臂力。
众郎君们:“殿下,我这箭射得如何?”
“我的更远。”
“早闻殿下风采,今日难得一见。”
贵女们也围了过来,有的喝彩,有的朝郎君们递花,有的吃吃笑。
李鱼桃:“……”
空荡荡的箭靶上,霎时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只。
篝火前的热闹,转移到了校场中。
众人簇拥着李鱼桃,晏棠被挤出人群。
幽火重重,隔着火烟,被挤出人群的晏棠,站在火把旁,颇有些伶仃。
似乎他没有一点儿武艺,都没资格站在这里,更罔论与被郎君们簇拥着的公主殿下搭话。
原先只有十八个卫士,如今恐怕快有八十个了。
也许他唯一该庆幸的是,相微留守汴京,未曾跟来。
晏棠慢吞吞:“臣也要射箭吗?”
李鱼桃:“……”
他叹口气,认命:“拿弓来吧。”
李鱼桃:“……”
她是怎么把一场“求爱”,变成一出“比武”,且逼迫自己心慕的郎君上场的呢?
作者有话说:
小花小鱼的这种试探,也很轻松快乐对不对~
第91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4
晏棠搭弓射箭时,为众者多,李鱼桃随之紧张。
无论是此时空还是十年后的未来,她都从未见过晏棠展示太多武力——实则他也没有。
他很多时候,连她都打不过。
他能射箭吗?
他会在众人面前出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