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锦平院”?
跟在李鱼桃身侧的春桃,硬着头皮,朝窗前郎君屈膝行礼。
李鱼桃则是在和自己的侍卫长卫明狐疑嘀咕后,听到支窗后,便调整好自己的最佳表情,回望过来。
看到出现在窗前、衣衫微皱的郎君,李鱼桃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的地盘,他睡醒后姿态是最随意、最放松的。他那两滴墨玉珠子,正黑泠泠地盯着她。
单看如此,会觉得他很清醒,但倘若再看那贴颊碎发、发白脸色、微抿唇瓣,便能察觉出,他是有几分迷离的。
初秋时节的郎君立于寝窗前,眸乱神清,衣散衫薄,些许零落美。
李鱼桃不禁有些呆住,又心绪生乱。
李鱼桃呀李鱼桃,你要镇定,要经得起美色考验,要有公主风度。
李鱼桃便朝他甜甜笑,娇滴滴:“你醒啦?我听阿染说你昨夜吃了酒,想你必然头疼,我为你带来了药膳呢。”
她这般懂事,还不把他迷得七荤八素?
晏棠盯着她——画像中的小美人,张口说话了。
他闭了闭眼,默默关上门。
庭院中的李鱼桃:“?!”
片刻后,窗子再掀开,晏棠再次出现在了窗口。
郎君端正,一身文士服,发带与衣衫皆被清晨风吹得微扬,端得是仪姿容止,美玉琳琅。
他隔窗行礼后,适当惊讶:“殿下怎会在这里?”
庭院中一众人:“……”
李鱼桃心中嘀咕:弱冠之龄的阿棠哥哥,是不是有点装模作样啊?
但问题不大。
她言简意赅,再次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宿醉后,晏棠仍头疼,却在此时沉默。
片刻后,晏棠轻声:“阿染呢?”
李鱼桃心想我要谈情说爱,怎能让阿染打扰。
李鱼桃:“阿染出门玩了。”
晏棠盯着她。
他的目光温润如旧,并不像十年后,总有一腔意味深长的勾人味儿。
但李鱼桃此时被他凝视,难免心中发虚,怀疑他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她倒也不怕他猜到。
李鱼桃理直气壮:“我姐姐要秋猎,你也在名单上。我正巧看到,就来接你一道了。”
晏棠默了一下,轻声:“臣知晓秋猎。只京中政务忙乱,臣曾与宁国殿下说过,愿意留守京中。”
他说完,顿了一下。
因他想到他说这话时,李簪春本神游天外,却忽然朝他望来,露出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晏棠想,如今他可能明白这欲言又止在哪里了。
庭院中的李鱼桃愣一愣,然后无所谓:“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反正我要带去的卫士们很多,我将你的名额加进去充数,没人会计较的。”
晏棠的目光,落在庭院中一众俊美青年郎君上。
他再次沉默。
他半晌,如同开玩笑般,试探:“殿下为何带这么多人……来这里?莫不是怕臣不愿,想要强迫?”
李鱼桃连忙:“怎么会。我如此善良,贤淑,正直,乖巧……岂会做那等刁蛮公主的事呢?我的卫士们,是我之前选的呀,他们必须跟我在一起的。”
晏棠好奇了:“为什么必须跟你在一起?”
李鱼桃为难地皱下眉。
她郑重其事:“你不晓得,如今我性命垂危,有人想害我。我自然走哪里,都要带着卫士们。这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危考虑。”
晏棠:“……在这里,也危险吗?”
李鱼桃:“人生一世,不可大意。”
晏棠:“……”
他盯着那些俊美儿郎们的面容,不太信李鱼桃的话。
她带着这么多人耀武扬威,已经不是一次了。
这更像一种对他的挑衅。
晏棠沉思:六月之后,他也只在前几日见过她了。
这么长的时间,李鱼桃没有答复过郑门村他的那些胡言乱语,自然是她不想答复了。
他十分知趣。
她不提,他便也不说了。
只是如今,她带着这么多卫士堵门,要挑衅他什么?
是警告他不要以为有了救命之恩,就想着尚公主的机会吗?
但若是如此,她岂不是应该与他保持距离?
屡屡靠近,难道是她放不下“救命恩情”?
李鱼桃哪里知晓晏棠在想些什么。
她在院中与晏棠打过了招呼,便欢喜推门:“你既然起身了,那我进屋啦。”
沉思中的晏棠侧过脸。
他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郎君为李鱼桃开道,李鱼桃毫不在意地推门跨槛。
晏棠愕然:她怎……随意……出入……他的院落……
他的寝舍……是她的寝宫吗……
晏棠想到自己书案上摊了一桌的折子,身子一绷,扑去桌前,朝着门口急声:“出去!”
垮门而入的李鱼桃闻到一室酒气,还没弄明白,就被他弄得一愕。
她从来没被他吼过。
他最生气的时候,只是沉着脸,声音急而不大。
她在船上与他打架时,他都没有这样。
寝舍外间酒气很淡,李鱼桃愣在原地,只觉自己生平,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晏棠生怕她进来内室,声音更促:“请殿下出去。”
一道屏风隔着二人,朦胧晨光沐浴,照着外间少年公主纤纤身影。
李鱼桃懵懵:“你吼我。”
里间的晏棠:“……”
李鱼桃声平但气不平:“你骂我。”
晏棠:“臣没有……请殿下先出去,容臣整理一番,好不好?”
李鱼桃幽幽道:“真是人心不古。阿棠哥哥,你怎能这样对我?”
阿、阿棠哥哥?
屋中死寂。
屋外卫士们伸长耳朵。
李鱼桃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哭一哭、掉掉眼泪,转身跑走——话本中都这么写的。
晏棠声音透着思忖、古怪:“容臣多嘴——你我如今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鱼:照着话本教老公来追我自己~
小花:我是失忆了么,她怎么突然这样?
第90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3
什么关系?!
李鱼桃听到这问题,有种被激怒感:她在十年后见天问晏棠要一个答复,晏棠最后都没有给。
如今时空,竟然轮到晏棠问她这个问题。
有什么好问的?
她堂堂公主出宫寻他,他还不清楚什么意思?
李鱼桃可以示爱,她也不畏惧示爱。
然而,倘若什么都要她开口,便是她的强求,他的勉强。
她的喜爱,将变成“似乎有些开心,又似乎不是那般开心”的一件事。
此时,李鱼桃怅然间,些微明白为什么李簪春要求晏棠求娶,她才能出降。
男女相处,有来有往是上等良缘。只有一者闷头热,便不值得花费太多心神,徒徒悲春伤秋。
李鱼桃抱臂,乜一眼窗前的零落俏郎君,冷酷道:“既知多嘴,便闭嘴。”
晏棠睫毛眨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个带着大批侍卫来耀武扬威、却说话含糊的少年公主。
李鱼桃背过身,宛如施恩:“你收拾行装吧,然后跟我上车。”
晏棠更怔:“这么急?”
李鱼桃:“难道你还有旁的事务?”
晏棠的事务是些许多的。
他不会武,不好打猎;本身刚从京畿回城没多久,也没有散心需求。
他本以为自己会留在汴京城内,许多事务便没有提前安排。
如今李鱼桃杀到“锦平院”,用卫士们堵着门,显然他也跑不掉。
晏棠不好忤逆她,又因她少有的主动与自己接触,而心中稍微一动。
不回答他“什么关系”的李鱼桃,是否是又打算改主意,不想与他生分了?
晏棠纵是心思灵巧,在被人连续拒绝两次后,也有些吃不准李鱼桃的心思。
他当机立断,忍着宿醉后的头疼与肩臂的伤痛,隔窗朝李鱼桃行礼,说自己要派小厮送信去“司农寺”,安排一下接下来五日的政务。
他还要给晏染留一封书信。
李鱼桃见他识时务,甚为满意。
且在晏棠浪费了半个时辰,出来换身常服后,等得些微不耐烦的李鱼桃,眼睛轻轻一亮。
唔,阿棠哥哥虽然没有卫明、阿染那些武人的魁梧身量,但挺拔秀美,也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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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生怕迟则生变,拖着晏棠便登车。
晏棠隐晦看眼卫明等人,各个高挑俊朗,正是李鱼桃欣赏的郎君风格。
马车同行,二人四目相对。
李鱼桃:“你没话说吗?”
晏棠:“宁国殿下已经在西郊了吗?”
李鱼桃:“你别说话了。”
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