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摸了摸肚子:“好饿。”
于是,一下子,李鱼桃多了两个可以去找晏棠的理由!
她欢喜地去寻找晏棠,越走,打开一间间屋子喊人,她越确定这里肯定和晏棠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晏棠的房子。
因为草地空地上、水泊上,还有她推开的一些屋子,都存着一些废铁废铜、木头碎屑。她偶尔看水流时,看到湖泊对面有个戏台,里面有一些栩栩如生的木雕,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草地上扔着的一堆散架木头,造型古怪,在风吹日晒后早已看不出原样,那些木头中,还夹杂着一些白骨……
李鱼桃乍然一看,被吓到。认真一看,发现是一些动物的尸骨,才放心。
一般人不会收集这些奇怪的东西,只有晏棠这种机巧大师才需要很多奇形怪状的器材。
唔,那这个园子,是晏棠自己的旧宅的可能性,更大了。
李鱼桃心里嘀咕:怎么回事?
天和八年,我第二次穿越前,晏棠还很穷的啊。
他后来就有钱了,还买得起这么大的园子?
唔,说不定是蹭她昭宁公主的东风,才有的钱。她对他的帮助,可真多啊。
李鱼桃胡乱想着这些,终于在推开一扇门的时候,看到了榻上睡着一个人影。
她夹起嗓子:“阿棠哥哥……”
她没有喊下去,目光停顿了一下。
满是书籍的木架,插着卷轴古画的细颈瓶、摆置珍品古董的博物架……这里是一间书房。
李鱼桃看到书房,便有些僵硬:因她第一次穿越到永泰十年时,就是在地动后的晏棠书房中,被晏棠放火烧。
李鱼桃脸色苍白,在屋外踟蹰了许久,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推门而入。
她身子发僵,谨慎地观察这书房构造,甚至在路过一细颈瓶时,抽过里面的一画轴充当自卫武器,就这样,一步一挪,挪到了睡榻前。
她想喊人,让晏棠赶紧和她离开这里,她如今不喜欢书房。
但李鱼桃俯眼,看到睡在榻上、以手盖脸挡日光的青年郎君,怔一怔后,她满身满心的防备,登时散了。
李鱼桃趴在榻边,托腮看他。
他看着好累啊。
昨晚没睡好吗?
晏棠着昨夜的半青半白文士衫,侧卧在睡榻上,青丝散落,因睡榻很小,他不得不曲着腿。
睡了一夜后,他的衣衫有些乱,李鱼桃便看到交领微松,郎君脖颈修长,利落线条延伸至锁骨。
他像阿染一样有舒展的漂亮筋骨,但又与阿染的伶俐不同。
睡在这里的青年,骨感干净,睡容松弛,毫不张扬,足够安静、克制。剔除了侵略与杂质,他让李鱼桃移不开眼——
青白秾丽,静水流深。
少女目光闪烁,疑惑自己以前怎么不开窍,以前从来不觉得晏棠好看。
她小心将画轴放到一边,趴在床头越趴越近,她有些不满意他用手盖着脸,她都看不到人脸了。
李鱼桃便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捂在脸上的手指。
他手指颤了一下,李鱼桃被自己的胆大骇到屏住呼吸。
她有些怕他突然醒过来,但晏棠没有醒过来,反而是李鱼桃听到了窗外“咔”一声,有东西噗嗤着落到了外面。
李鱼桃一扭头,看到窗外,站着一只机关鸟。
机关鸟的爪子精准地扣入窗外卡槽中,严丝合缝。
李鱼桃确信:这个园子一定是晏棠自己的。
连机关鸟都找过来了!
李鱼桃观察晏棠没有苏醒的迹象后,蹑手蹑脚走到窗下,去接机关鸟鸟嘴中的纸条。
她打开一看,心中登时欢喜:原来是晏棠的琉璃镜到了!
他们在宋州时,先前的琉璃镜坏了,他们便耽误数日,等新的琉璃到货,晏棠为自己打磨新的镜片。在他们离开宋州的时候,琉璃镜其实已经做好了,只是缺链子。
孙老板打包票,会将银链子与琉璃镜配好,用恩公的机关鸟送去鄢陵。
此时琉璃镜便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中,这只机关鸟,是客栈老板按照机关鸟中的提示,迟疑着写下纸条,给他们送信的。
李鱼桃当即决定去客栈取镜片。
她扭头看眼仍在沉睡的晏棠,稍一思索,再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退了客栈,把他们的包袱行李搬到这个园子里来,她要和晏棠住这里!
真是的。
晏棠在鄢陵有这么大一个园子可以住,居然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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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说做就做,当即利索出园,寻回客栈。
她在客栈退房后,背着包袱与弓弩回返“长日苑”。
但今日与昨夜不同,昨夜李鱼桃寻找“长日苑”中,正是深夜,巷野幽寂,人迹荒凉。今日是白日,街巷中人流不少,李鱼桃边走边看,肚子咕咕叫,被一整条街的小食香气勾得挪不动步子。
反正晏棠在睡觉,她不急着回去。
李鱼桃大度地给自己找了借口,便沿着街巷从东吃到西。
她玩得流连不已,几乎忘了“长日苑”。日暮昏昏,天边泛黄,李鱼桃才急匆匆找路回去。
过一大巷口时,李鱼桃见人群热闹拥着一处墙角,她一犹豫,又挤进去旁观。
原来是变戏法。
一个变戏法的人敲锣吆喝,求大家赏脸,什么胸口碎石、口中喷火,他全都会。
李鱼桃以前没有看过这些,禁不住看了起来,跟大家一起拍掌连连。
其实这戏法种类很普通,但架不住李鱼桃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旁的人围观一会儿便走了,李鱼桃津津有味,从头看到尾,非常给面子地不停鼓掌,还露出笑容。
少女眼睛清澈笑容漂亮,又独身一人在外,便让人多看了几眼。
她肤白貌美,衣着虽朴素却不失精致,看起来不像穷苦人家的小娘子。她看着像贵人家的娘子,但贵女出行,一般都会戴帷帽遮掩面容,这便又不对了。
变戏法的人看不明白她的出身,便朝她多看两眼。
而变戏法的人多看少女的几眼中,李鱼桃眉毛轻轻跳了一下,也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变戏法的大叔。
她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啊……
她不是一个记性好的人,因为当公主惯了,更有“眼高于顶”的毛病。李鱼桃深知自己的坏习惯,便觉得,让这样的自己觉得眼熟的人,并不太多。
她盯着这个变戏法的人,冥思苦想,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却找不到可以对照的对象。
李鱼桃苦大仇深地盯着变戏法的人,那人没见过这么没见识又给面子的小娘子,也稀奇不已。
到后来,周遭人流少了,变戏法的人大声吆喝也吆喝不来多少人,他扭头一看仍在蹙眉盯着自己的人,心中一狠,快步走向李鱼桃。
变戏法的汉子挠了挠头,目光灼灼盯着李鱼桃。不知为何,他走到她面前,在她看来时,竟然有些紧张。
汉子:“小娘子,我看你很喜欢我的戏法,你能不能帮个忙?你也看到了,天色暗了,周围抢生意的人多了,我不出点绝活,可引不来人……我有一个‘大变活人’的活儿,从无失手!只需要有人配合。”
李鱼桃偏脸端详他片刻,仍然想不出到底哪里眼熟。
她叹口气,大方道:“好吧。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李鱼桃新奇地加入此人的“大变活人”中,她要做的实在简单——只是钻入一个柜子里,在摸到机关,机关打开的时候,主动钻进柜子的另一头便是。
原来她看得好玩的戏法,居然是作弊!
李鱼桃颇有受到愚弄的羞怒感,但在此人眼巴巴的求助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此人得到李鱼桃帮助,当即敲锣打鼓,再次吆喝路人。
黄昏已暗,夜火寥寥,变戏法的男人身边多了一个漂亮小美人,这一次,引来的路人,何止先前的几倍。
李鱼桃见到围观者多,也开心起来,觉得不管戏法真假,能博人一笑便是功绩。
她乖乖钻入柜子中,身子蜷缩,听着变戏法的人在外面宣称:
“各位父老乡亲看清楚了,这剑是真的剑!我把这剑插入这个柜子里,这就是那位小娘子进去的,绝无欺瞒……”
路人们喊着:“你快刺啊!”
“别等了,我们都看着呢!”
变戏法者与围观者皆欢喜,蜷缩在幽黑柜子里的李鱼桃安静聆听,看到一柄细长的剑,从外面缓缓地刺了进来。
她看得入神时,外面忽然有一众喧闹声,很多人朝着“这是做什么”“发疯了吗”“这难道也是戏法”。
剑柄不动了,李鱼桃一怔,忽然看到自己腰下的玉佩,发出荧荧微光。
“月上桃花佩”只有与“棠下梦鱼佩”离得近时,才会发光。
她怔然间,视野忽然一亮,盖住她的柜子顶盖被人掀开,她面前赫然出现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