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叫道:“你不要乱走了,别撞到墙!我自己想办法。”
幻影的办法还没有想出来,晏棠便挪到了窗下。
他手臂穿过幻影两腋,在幻影僵硬震惊中,将幻影从窗台上抱了下去。
“刺拉——”幻影的衿带被扯断,残留的一截缎带卡在窗口,被夜风吹拂。
幻影被晏棠抱在怀中,拥在墙根,被他抚摸脸颊。
晏棠轻声:“鱼娘,你回家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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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茫然并震惊。
晏棠真是奇怪。
到了鄢陵,入住客栈,他不好好休息,还半夜乱跑。
李鱼桃一路跟人打听行踪,猜测难道晏棠以前来过鄢陵,他熟悉路径?
她心中生出些羡慕与怨怼:是啊,人家在天和八年跟随她姐姐后,当官后频频外出,自然去过的地方很多。
她也想去。
她活动的范围却只有汴京那么大,还经常连皇宫都出不了。
晏棠真是的。
如果他来过鄢陵,就带她一起玩呀。他一个人玩,未免不仗义,不拿她当同伴。
好在一个半瞎子,容貌又俊朗温润,特色鲜明。李鱼桃跟人打听,还是能一路找过去的。
七月廿日的后半夜,李鱼桃又困又累,打着哈欠,找到了一个挂着歪歪扭扭牌匾“长日苑”的地方。
她心中郁郁:我完全是过于善心,怕一个半瞎子乱走出事,才来看看。
如果晏棠不给她一个交代,她绝不善罢甘休。
“吱呀——”李鱼桃推开了“长日苑”的门。
这院子,好凄凉啊。
荒草长得有一人高,断壁残垣鳞次栉比。
越走越深,李鱼桃借着变黯的月色,能窥到昔日此园在繁盛时的几分风光。
她闻到各类花香。
紫薇、睡莲、茉莉、玉簪、美人蕉……湖泊边的草地与假山后,散着很多木屑,在皎月下泠泠无比。
那些木头构架很大,却不知道有什么用,在黑暗中也看不清。
穿过湖泊与池榭,树荫如水藻,原是园中种了半壁海棠。
这个时节,西府海棠的花已经落了。秋海棠的花,因为无人照料,也没有开花。
满园如同花海。
各式花色争奇斗艳,只有棠花早早枯败,枝叶坠水,兀自飘零。
落花入水,要追谁而去?
李鱼桃心神飘然,鼻尖发热发酸,却不知自己因何而哀。
她吸吸鼻子,喊道:“阿棠哥哥——”
没有人应她,她就自己找。
到这园子里,土地上有人的脚印、竹杖印记,便比在外面好找许多。
李鱼桃找到了寝舍,推门时发现门从里面关上了。
有人!
她的困意消散一二,推门喊人,没人搭理。
李鱼桃围着寝舍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跳起来去爬窗——
裙摆禁步被窗户外的卡槽勾住,李鱼桃看到屋中靠墙低头的青年,便振奋喊人。
她足下一轻,被人悬空抱起,抱到了屋里,被人抱入怀中。
李鱼桃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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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皎,如银泻,落在三步外的窗下。
李鱼桃懵懵地抬头看人,见晏棠眼睛潮湿漆黑,眼圈又泛着一圈红。
他鼻尖的那颗痣,在半昏光下,艳丽极了。
李鱼桃轻声:“你怎么了?”
晏棠垂目看她,微凉的手指,指背抵在她颊上,轻轻抚摸。
他摸得她有些、有些……难受!
花香与酒香笼罩,他的目光又迷离,李鱼桃也被染得迷离。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摸一下他鼻尖——那是胭脂吗?
那自然不是胭脂。
少女温热的指尖轻轻挨一下,晏棠的睫毛颤了一下,眸光更加乱。
美丽的女孩儿比酒更为醉人。
他眸光凌乱的时候,仿若一潭静湖被滴入了一潭彩墨,什么缤纷混乱的光泽,五颜六色,全都流入水中,沁入骨髓……
李鱼桃被骇到般,缩回自己的手指。
她发觉二人姿势的过于亲昵,便去推他:“晏、晏、晏棠,你好像醉了。你为什么喝酒啊?”
她竟然没推动。
她有些茫然、有些害羞、有些惊恐,还有很多诧异。
她就这样仰望他,望得久了,他那双光华散乱的眼睛,竟流出微微笑意。
晏棠没有回答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真可爱。”
李鱼桃:“?”
晏棠柔声:“怎么这样乖,让人怪难受的。只是推我做什么?”
她难道不该推吗!
李鱼桃脸更红,心想我之前给你面子罢了,我手臂可有力气了。
她努力板脸,伸手去推。
他俯下脸,在她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轰——
脸颊一软,李鱼桃瞬间炸起,捂住自己半张脸,又被他困在墙角脱开不得。
她整个人呆住,结巴不已:“你你你……”
晏棠竟然笑问:“难道不可以吗?”
难道可以吗!
李鱼桃茫然。
晏棠拉开她捂脸的手,注视她的目光,让人周身发烫。
他抚在她颊上的手指,轻轻挪移,像一尾羽毛,在李鱼桃心尖边撩边飞。
李鱼桃要魂飞魄散了,他的手指摸到她下巴,似也困惑她的僵硬。
晏棠垂眼观察她:“你觉得难受吗?”
李鱼桃恍惚着,呆呆摇头。
晏棠便弯眸笑起来。
他眉目雅致,意态风流,既有青年的雍容,又有少年的狡黠,让少女被酒弄得更加昏沉。
渐渐的,他望着她,眼睛中浅光变深。
他就着昏黑的墙角,一手揽住她腰,一手勾起少女的下巴,低头亲吻上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为小花小鱼发一百红包~
嘻嘻,没骗你们吧!这个篇章有亲亲~
第74章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15
晏棠亲吻的刹那,皎月凝光,夜雾散开,满园花香。
双唇相挨,柔软清甜,还有浓郁的酒香浸在齿间……齿间,为什么会浸入齿间?!
李鱼桃在一刹那,当真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确实对他有若有若无的好感,她在好奇他也想走近他,但如今情形,相当于她还在门口徘徊,晏棠却早已登堂入室,宛如强盗。
这个强盗闯入她的宫殿中,肆意招惹她,将她搅得头脑昏沉,他还敢亲她。
真是大胆,真是放肆。
他怎么可以!
李鱼桃濒临溃散的理智努力拽住她涣散的心,郎君碰触的气息让她整个人发烫发红,又不知所措,她模糊觉得这是不对的,不应该。
她手搭在晏棠肩上,去推他。
她自觉自己用了很大力气,实际力气却只如一根羽。
但晏棠还是停了下来。
因他发现她的颤抖。
为何如此?
他抚摸她面颊的手指因亲吻而发热,他的脸颊贴着她,试探她的体温。
晏棠轻声:“不舒服吗?”
李鱼桃结巴:“不、不是……但、但是,我、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
晏棠想,他强求鱼娘复生这件事,不对吗?
他有可能因这种强行改命而牵动许多人的命运,改变很多人的人生,这是不对的吗?
他愿意付出代价,但鱼娘也认为这是错的吗?
晏棠声音沙哑,以致有些哽咽:“难道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吗?”
李鱼桃怔然。
她被他拥在墙角,身子发软又发热,面红耳赤又心乱如麻,陡然听他声音不对,轻轻抬一下眼,便对上晏棠的眼睛。
晏棠的眼睛轻轻黯下,流动的波光粼粼。
刹那间,她像被片片落花砸中,落花飞泻间,兜了她一身月光。
晏棠的眼睛失魂落魄又宛如含泪,这样的黯然,让李鱼桃心间重颤。
她看不得他这样。
晏棠放开她,想往后退。
没料到他搂着她腰的手指只是颤一下的功夫,李鱼桃抬头,捧住了他的脸。
她望着他鼻尖痣,又伸手轻轻擦他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她什么也擦不掉。
李鱼桃认真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阿棠哥哥,你不罪孽深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垂目看她。
他飘虚的目光,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才能看清她。
她杏眼桃腮,眸光明亮。这种清丽,是带一些横冲直撞的蛮力的。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世界都要被她闯入。她在你的世界将你搅得一塌糊涂,整个人、整颗心都送给她了,她却转身要走。
谁能忍住呢?
晏棠忍得,好辛苦啊。
今夜借着酒液,他神智昏昏,在听到李鱼桃这句话后,兀自发笑间,又低头,再一次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