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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漫山遍野带着手下寻找大当家的万民寨二当家,孟疏意揉了揉鼻子,连打三个喷嚏。
山鸟振翅,林间金花茶漫飞。
孟疏意仰天大叹:“必是晏时芳日日拉着我找巫女,我才吹风着凉了。”
一夜过去,孟疏意略微冷静,猜到昨夜是自己想岔了。
晏棠如此执着下山,肯定不会只为了李鱼桃一人。
孟疏意:“以他如今地位,何必私奔?必然别有他意。兄弟们打起精神,多找找四周痕迹,看大当家有没有给咱们留下线索。”
有一弟兄在草甸间找到马蹄印:“二当家,马蹄印浅了,我怀疑他们和马分开了。那他们应当是朝南山绕行。”
孟疏意愣住:“不对啊,如果要去邕州,从北坡过上思州才是最便利的路。怎么会走南山路呢?让我想想,南山有什么……”
他想到了一个——平木村。
孟疏意摸下巴,飙出一句蜀地话:“他龟儿带起个妹儿跑到那鬼迷日眼的卡卡角角去,心头有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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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李鱼桃帮晏棠包扎好了手背的伤,二人气氛短暂和睦。
名驹“赤羽”还没有回来,而睡了一觉,李鱼桃有了精神,又有了想和晏棠分道扬镳的想法。
她不敢和一个觊觎自己美貌的登徒子同行,何况二人未来还是夫妻。
再加上他一介文弱书生,看起来比自己还弱。
而自己……
李鱼桃摸了摸自己的大弩,再想到空了的箭囊,一声长叹。没有箭只,她也步步难行啊。
不过那种问题再说,现在的问题是,睡够了,她肚子饿了。
“如今那伙你以前的同伴没追来,为了你我各自的安全,咱们不要打太多交道,”李鱼桃抱胸背弓,朝山洞外走,“你放心,即使你我不同行,待我见到姐姐,我也不会忘了给你的恩赐的。”
“看起来,在下又被小娘子抛弃了啊。”晏棠似觉得好玩,他坐在山洞中摸着手背上包扎的帕子,琉璃镜晃了晃。
“是‘殿下’,不是‘小娘子’,注意你我的身份差距,”李鱼桃警惕极了,“何况哪来的‘抛弃’?本就不是同路人,分道扬镳不是很正常吗?”
晏棠弯眸:“可殿下是需要在下的。不是吗?”
李鱼桃挺胸:“我不需要。”
她朝外走,才走一步,便被自己那垂至脚踝的长发绊一脚。她去抱长发的时候,发丝被背后的弩钩住,又扯得她一声痛叫。
她听到身后一声笑,登时恼羞成怒。这一回头,李鱼桃怔愣。
她此时已经拨开洞门口的半人高草丛,明月从外斜入,落在那洞中青年身上。
月色泠泠,他一手撑着山石,坐姿悠然得近乎慵懒,琉璃镜反光。他眉形浅淡,眼睛妍丽,笑起来时,鼻尖那颗痣,宛如胭脂活过来了一般,冷与艳的交错,有说不出的韵味。
李鱼桃脑海中冒出一句话:“山中棠花妖,晒月求长生。”
少年公主心中燥乱,不知缘由。她忽而沮丧,蹲在地上,捧起头发发呆。
晏棠在洞中柔声:“何不剪了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我的头发这样漂亮,怎能轻易毁了?”李鱼桃闷闷道,“我的每一根发丝都弥足珍贵。”
晏棠看着那蹲在洞口的少女:“看起来你十分喜爱自己。”
“自然,”李鱼桃莫名其妙,“谁不喜爱自己呢?”
这世间不喜爱自己的人,也许比喜爱自己的人要多。
年少的公主不懂这些,而身后也没人回答。
李鱼桃蹲在洞口自我调解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取巾帕,用来扎发。但手伸到怀中时,她想到帕子已经送给晏棠包扎伤口了。
她听到身后窸窣脚步声。
下一刻,袍衫垂地,一片阴影笼罩。她抬头间,见他递来一片衣带。
他袖口,青白色的衣缎少了一截,在夜风中轻轻掀飞。夜风微凉,他不以为意,只温柔地望着她,好像此间最重要的,只有她。
而李鱼桃最不喜欢他这种“体贴”。
少女蹙眉失神间,听晏棠轻声:“倘若你真的是公主殿下,你应当是不会自己梳发的。”
李鱼桃仰头看他片刻:“我聪明无比,自然可以学会。”
“你何须学会,”他俯下身,一手握着那截衣带,一手捧住她那一头瀑布般的乌黑秀发,“自有追随殿下者为之代劳。”
晏棠的手指握住她一段发,俯眼柔声:“求殿下允在下同行,可否?”
“仅是梳头,侍女也做得到。”李鱼桃婉拒。
“太可惜了,”晏棠的和气一以贯之,“在下一向以为自己比侍女会得多,莫不是托大了?”
这世间,有的人外彰温润、内涵冰清,进退有度、言之有物。即便你不喜他,又怎能凭私心而定人之罪呢?
李鱼桃琢磨晏棠的好听话,品得五味杂陈时,肚子“咕咕”叫了。
小公主大气,面不改色,而晏棠再次摊手过来,掌心卧着两枚……是贝壳吗?
晏棠解释:“这叫‘山坑螺’,在十万大山的溪流中随处可见,肉质脆嫩,鲜香无泥,可解小娘子的口腹之欲。除此之外,山中蛇虫、瘴花、毒雾遍地,有在下相伴,你起码能走出这座莳良岭,不是吗?”
夜风徐徐卷起草叶,蹲地的李鱼桃被青年气息笼罩,浑浑噩噩被人梳发、被人喂食,又被人牵回山洞中。
她几次欲开口逃离,鉴于天色晚了,她找不到拒绝借口。
李鱼桃纠结:“那、那好吧……但、但你要做有用的人……”
他待她如此,又这般觊觎她。
哎,好愁。
作者有话说:
小公主自信:他喜欢我。
晏棠微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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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鱼儿游向第一场梦10
十万大山是岭南西道重要山脉,主峰莳良岭更是其中之最。
二人循溪而下,四方苍翠纷飞,目中所见皆是山高风冽,木石森丽;溪回山和,一转一奇。
莳良岭本是没有雪的。但若再往高处走,却可见到山峰积雪,草上结霜,宛如冰壶瑶界。可惜他们此行是要南下出山,注定与瑰丽的冰雪天地无缘。
李鱼桃认为,自己有弓弩在手,即使独行,她也能平安下山,找到去邕州的路。
在李鱼桃又一次想开口的时候,晏棠给了她一个说法:“倘若你平安下山,难道你想被官兵捉拿吗?”
“为什么捉拿我?”李鱼桃谨慎,“是因为我没有户籍过所吗?”
“岭南混乱,自古是罪臣流放之地,又有多族同居。过所管辖并非那般严格,”晏棠解释,“在下指的是,小娘子背上的那副武器。”
李鱼桃的目光,挪到自己的猎弩、箭囊上。
她的箭囊已经空了,但她的弩为她量身打造、制作精良,卯榫处处考虑了她的习惯。这是她用的最顺手的一副弩,也是去年,弟弟赠她的生辰礼。
晏棠:“若我所料无差,你所用的,不能称为‘弓’,而是‘弩’。弩乃军中常备之物,大周境内,民间禁弩。用弩视同谋反。”
李鱼桃呆住。
她干笑一声:“皇帝都与公主分裂了,用‘弩’居然是谋反?太荒唐了。”
晏棠朝她客套一笑。
无论是否荒唐,世事便是如此。在小公主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前,她就是一介危险人物。
李鱼桃嘟嘴,晏棠及时道:“在下可以重新做一把竹弓。”
李鱼桃怀疑:“可你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晏棠扶了扶右眼瞳前的琉璃镜,在日光下晃了李鱼桃满眼:“在下不才,何妨一试。”
事实证明,晏棠他在十万大山当了这么多年反贼,确实有些本事——他制作工具的水平很娴熟。他不光制作竹弓,还为她削木头,补齐箭只。
如此一来,李鱼桃找什么借口拒绝此人呢?
哎,可惜他不会武。
若他是孟疏意那般武功高强的人,李鱼桃会更欢迎他与自己同行。而今嘛,男女双弱,只能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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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良岭间处处可见金花茶,熏黄一片,烂烂夺目。但李鱼桃无心赏花,她蹲在溪边,晏棠在旁为她做弓箭。
草木扶疏,日光穿林,晏棠的目光,时不时落到李鱼桃身上。
她看起来闷闷不乐。
怎么了?昨日还生龙活虎的小娘子,在山中才逃了一两日,就没有精神了吗?
晏棠本是不愿意搭理外人的,如今介于情势,他在杀不了她的时候,自然探究她身上的秘密。试探最好的法子,便是抛砖引玉,循序渐进。
晏棠:“你可有想过,在下为何一定要与你同行去邕州?”
蹲在溪水边的李鱼桃,长发散至膝头,回头看他一眼:当然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