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钱有点儿但不多,基本都是他从姜意南这儿拿走的银钱没用完,然后随手往书房匣子里一扔,就这么稀里糊涂攒起来的。
隔段时间小匣子装满了,他就让林志远拿出去换成银票留着。等着自己说不准因为什么事情惹得姜意南不高兴了,就把这点‘私房钱’拿出来,姜意南为此还嘲笑他,这些私房钱简直就是崔大人的买命钱。
这段时间买得多了,私房钱早就没了。崔衍只能硬着头皮耍赖,搂住妻子往床上倒,哼哼唧唧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起身。
“方才都没来得及问,那个周五郎如何?团子见了他怕不怕。”
“不怕,你儿子那胆子能怕什么啊。”
“不过周五郎那人看着是不错,父亲还跟他聊了聊读书的事,这人书读得好不好我不清楚,不过说话不紧不慢的,听着挺舒服的。”
而且姜意南还看中了他周煜现在带着读书的两个小孩儿,一个是他儿子一个算是周家同族的侄儿。
本来姜意南还想给儿子找个书童回来,读书的时候也能有个伴儿。现在周煜自己带着俩孩子,到时候三个小孩儿一起上学读书,还要什么书童啊。
书童再怎么挑还是奴仆,这么小的孩子能跟同龄的出身差不太多的一起玩儿,在姜意南看来比买个多听话的书童都要好。
或许几个孩子一起读书的时候会争抢会吵架,更会为了一点儿小事闹矛盾。但这些都是必经的过程,毕竟崔阿团在南海县已经是县令家的小郎了,要是一开始读书就又被人捧着,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姜意南有时候会觉得崔衍把自己当猫薄荷了,左先生让他安排一千人化兵为民不是一件轻松事,崔衍这两天眉头就一直皱紧没松开过。
直到两人躲在房中厮混过这么一场,隔了两日崔家就以去清远县探亲的名义出了城。
出城以后姜意南和九郎、十五娘带着郑大娘子等人真的往清远去,崔衍则虚晃一枪去了韶州。
儿子在清远、南海为官都少不了姜家的帮衬,到了清远两边亲家见面,场面一度和谐得姜意南坐在一旁看着都想笑,还是姜意云拿胳膊肘戳了她好几下,才勉强忍住。
崔衍是带着踏雪走的,一路快马疾驰来回也用了十天才打了个来回。他到清远那天正好刚过完腊八,一大早姜家门房上的老头儿开门扫地,刚一打开门就听见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抬头不是四姑爷又是谁。
他去循州的事姜家除了姜瑾姜琰别人都不知道,一问就是他在南海县还有事没办完腾不开时间。
所以门房见他骑马而来风尘仆仆也不觉得惊讶,只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四姑爷真有意思,才几天的功夫就巴巴的追来了,还真是没了四姑娘就不行了。
第192章 挺好就好
“我爹找你去书房说了什么,神神秘秘还不让听。”
“没什么,就是嘱咐我县城里的事务要用心,别一心只想着整修官道的事。开春农忙在即,别耽误了农……”
崔衍睁着眼说瞎话,姜意南就叉着腰听他瞎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硬生生把崔七郎看得话都说不下去了,才嗤笑了一声。
自称小妇人的姜意南用手提起裙摆,一步一步逼近崔衍。手指头戳在崔衍心口:“崔大人,小妇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岳丈大人专门嘱咐了小婿,不让小婿把话再说给别人听,法不传六耳的道理大娘子难道不知。”
“外人?好吧,那我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
姜意南轻轻笑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崔衍不肯说她也不再多问,转身入了里间准备收拾东西回南海。
“渡蘅这是在做什么,要不我搭把手?”
“去去去,七郎少在这里碍事。”
“哪里就碍事了,我今日才到,怎么也该住两日陪你爹吃顿饭再走,哪有现在收拾东西的道理。”
“想跟我爹吃饭啊,那你自己留下来吃呗。反正我是外人,我留不留下有什么关系。”
姜意南也不是故意要跟崔衍较劲儿,只是看着这人比起去年瘦了不少,连眼神都透着疲惫的样子,分明不是他的错却还是忍不住生这人的气了。
郑大娘子和崔和两人去年腊月出发来清远县拜访姜家,本来想的是小住几天就回南海。谁知道崔衍去了一趟循州找左先生要钱,反而把那位野心家的思路给拓宽了。
起初崔衍担心的是自己狮子大开口,找左先生要的钱太多人家不肯给。谁知道这个化兵为民的法子刚说给他听,都没等崔衍开口就一口答应下来。
不光答应了,还主动跟崔衍说钱不是问题,这方面用不着他操心。
更重要的是人家被这个思路打开了灵感,不光想要安置这一千私兵,还想要真正把循州、广州通向岭南之外的中原和出海口的官道都整修出来。
长安的情况瞬息万变,左先生知道的消息崔衍原本不一定知道。就好比在丁贵妃生下孩子之前,左先生就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崔衍在心里默默往前推演过,丁贵妃怀孕的一年里四皇子从岭南拿走了五万贯钱,三批从海上运回来的货物,新增了一千五百私兵。
对于人在长安只不过是遥领循州的四皇子来说,这个扩张速度已经很惊人了。
更不要说这还只是经了崔衍手的,他知道却不清楚具体情况,像自己这样的县令和州府官员还有好几个,分别散落在岭南各处跟左先生单线联系。
之前就默默壮大了那么多,现在既然要借修官道的名义安置私兵,做都做了何不做得更大更真一些?
崔衍在循州只停留了两天一夜,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左先生已经调动手底下的人把帖子散发出去,等到崔衍赶到清远县的时候,县令方镇也已经收到了从循州送来的信件。
钱和人都筹措得很快,本朝的徭役不算轻,但比起前朝的好处是可以花钱雇人帮自己服徭役,如此一来有一批服徭役的人事实上是可以得到一些报酬的。
这种事官府表面上明令禁止,实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徭役期间官家要管每日三顿饭,有的穷苦人家就会专门挑选冬天替人服役。一来冬天家里吃的少,服徭役至少能填饱肚子。二来要是肯替别人再多干些日子,还能赚些钱补贴家里。
穷人没有选择好或是不好的权利,能熬过这个冬天活下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哪怕修官道、驿站的消息是过年前发布出去,也还是有许多人主动来问:这次征徭役需要多少人要做多长时间,伙食怎么样工期紧不紧,活儿重不重累不累。
修路的活儿自然没有轻松的,但好在循州那边对这件事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的是近两年之内这些化兵为民的人能随时被征调,所以工期反而不着急了。
钱从循州先出了一笔,但明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崔衍和乌守正商量过后,就以南海县县衙和州府的名义牵头,把南海县内的大族富户召集起来。
以造福乡里为由冲他们伸手要钱的同时,还答应他们明年出海口的税比往年低三成,从他们手里要了一笔。
两笔钱掺在一起用,找了几个信得过的账房把账面铺平,钱的来处就算是能交代过去了。
这其中当然也有富户好奇,这次给出去的钱怎么比以往要经用一些。但谁也没想过对此深究什么,有人觉得这是崔衍这个世家子又把南海县县令当腻了,想要借着修路的治绩继续往上升官,才在这件事上没贪墨。
毕竟几万贯钱也不是那么不值钱,要是这些官员不贪都用在修官道上,确实能修很长一段路。
项目大了就免不了两地联合,广州和循州州府衙门的上官也不得不参与进来。
毕竟修路这种哪怕再往前数五百年也是对民生有利的治绩,路修好了中原往岭南来的商人文人更方便,来岭南的人多了钱自然也就跟着来了,人和钱都有了这个地方就自然变得繁华了。
这些官员里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更多不知道的在修官道这件事正式开始以后,原本还纳闷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风声都没有,突然说要修路就真的开始修路的疑惑也没有了。
毕竟路是真的开始修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的。很多事情真作假时假亦真,只要为了要掩藏真的假做得足够真实,那么假的也就是真的了。
只不过这事是崔衍头一个去跟左先生商量的,后续很多事情自然也要经过他的手。
这些事左先生连身边的大郎和二姑娘都无法完全信任,就只能让崔衍一趟又一趟地在南海县和循州两地来回跑。
顺便跟沿途一些四皇子的暗桩和效忠的官员联络沟通,确保那一千私兵能悄无声息地分批安排到不同的地方路段。
但他身为南海县县令,按道理来说就算要主抓修官道的事也只应该在南海县境内,就算要出去也顶多一两日就能回来,要是作为一县县令没有理由就好几天不见人,这可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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