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几年学成了以后就自己出来赚钱,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把家安在镇上和县城里。就算不行,外头的钱总归比田里来得快一些,到时候攒些钱再多买一两亩田,日子慢慢的也就好过起来了。
人有了根基有了来处自然就有了奔头和未来,说得再玄乎一些,那些隐户以前之所以叫‘隐’,不光是因为他们没有编户齐民,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们在世俗意义上,其实根本不存在。
死了不会有人报官,活着不会有人看见。田契地契房契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不会有人在意这些人会不会也有远大抱负,会不会也心生幻想、妄念。
但不管是妄念还是幻想,至少这些人有了开始的机会。毕竟在生命结束之前,又有谁就能笃定妄念就一定是妄念,或许真的就有一天妄念成了真,那便是远大抱负了。
“既然乌大人都知道,那就也应当明白我做这样的安排对他们而言,是我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
“是,要不然他们现在大概是被那位左先生藏在某个深山里头,等着他们主人某一天要用的时候,就成为勤王的叛军。”
乌守正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崔衍在干什么。他干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足够抄家杀头,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又都充满着人味儿。
是的,乌守正无法判断崔衍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唯一能确定的是:即便是那些隐户那些四皇子的私兵,他至少把这些人当做人在对待。
这也是他今日会过来的原因,他也希望若是有可能,四皇子能顺利继位登基的话,这些私兵这些隐户就顺理成章变成真正的船工、矿工、农户,一代又一代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就够了。
“所以,乌大人是愿意同我合作了?”
“崔大人的胆子其实还是不够大,要不然如何摆在眼前的一个好去处却没想到。”
崔衍挑眉看着乌守正,乌守正则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驿站驿丞专属的令牌来。什么地方最要用人又不显眼,比起财来财去人多眼杂的码头和船队,更合适的地方自然是驿站和官道啦。
修路,什么时候都需要很多人。从中原到岭南,尤其是过了南雄的官道那可真不是一星半点的破,本来也该修修了。
之前崔衍也打过驿道的主意,只不过都是修一修驿站就罢了。现在乌守正狮子大开口说要修官道,还真是把崔衍都给吓着了。
“崔大人您肯定没钱,我也没有。不光我们南海县没有,就是广州府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凑齐。”
“可这不是还有韶州那位主子吗,您找他要去啊。总不能一直都是您想方设法帮那位筹钱、筹人、筹东西,这适当的时候是不是咱们也得见点回头钱。”
第191章 去要钱
等到崔衍送走乌守正,姜意南预支了三个月工钱给周煜,跟他说好过完年就开始来家中做西席先生之后,崔衍回屋把乌守正的情况一说,姜意南都忍不住感慨,要不说老实人做事有时候更狠呢。
自己和崔衍想的是怎么在这场夺嫡游戏的边缘,保全自己的同时尽可能别吃亏,要是可以的话能占便宜就最好了。
但是人家想的是我的亏不能白吃,最好是反过来薅四皇子羊毛。你不是要以治民的法子来让韶州乃至岭南道都给你供给资源夺嫡吗?那就不能既要又要。
想要不动声色养得散在各地,不让朝廷和其他人的势力知道有这么一支私兵存在,那就总归要付出点什么。
“他想跟左先生要多少。”
“要把这一千人安排下去,起码要三千到五千的徭役,这一千人混在其中才能不显眼。三五千的徭役,不提官道怎么修,光是每天人吃马喂,都不是个小数。”
“如果只是简单平整官道,把沿途那些坑坑洼洼补上,一里路起码也得二十贯。要是想达到乌守正说的那样,拓宽官道方便日后韶州的兵出入岭南,那花的钱可真就海了去了。”
这两年崔衍帮四皇子弄的钱姜意南都记了一本账,拢共十万贯只多不少。
这些钱有从税粮里腾挪出来的,也有借着各种名义新开商道、矿山和船队赚回来的,但的确如同乌守正而言,这些钱不管什么算都是从岭南道弄出去的。
“趁着过几天一起回清远的机会,我得亲自去见一见左先生。”
“肯定要去,咱们给四皇子筹钱,钱到位了连左先生的面都不用见,自然有人来取。现在换成我们伸手朝左先生和四皇子要钱,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要来。”
“找别的理由或许难点儿,但那一千人是四皇子手头最精锐的死士,已经到了要命的时候,四皇子不会要钱不要命的。”
前面分批从山里送出来的兵都不是四皇子最要紧的家底,毕竟之前长安的情况没有这么急迫,他也没有这么相信崔衍的办法。
或者说四皇子其实不在意这些私兵以后到底有没有以后,只要眼下、或者说近十年他们能维持住就行了。
毕竟圣人的身体他早就去太医院打听过,别说十年就是再撑个两三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两年就能有最终结果了,要么他成功,他的人都能跟着他鸡犬升天。要么他失败,到时候四皇子和其家眷一定是死路一条,那依附四皇子的这些人,是死是活也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反正这些钱本来也是岭南老百姓的,从他手里再要回来修路,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本朝的官道老百姓也能走,只是官道虽然平坦却有贱避贵,少避长的规矩,自己赶车骑马随时随地要让着有公差的马车和马匹。
沿途少有小店逆旅,驿站又只供官员和有功名的人住宿,如此这般许多人才更加愿意走更难走的小路。
现在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官道整修拓宽,对于老百姓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以后再走官道的时候,听见马蹄声更加来得及往道两旁避让,避得快些避得多些,自己和自己的东西也能够多保全一些。
“你这话说得,好似官家的人都跋扈得不像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官家的人自然也是有好有坏,可百姓哪里分辨得出谁好谁坏。”
“碰上个好的,避让得慢些也就慢些,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遇上个真跋扈的呢,躲得慢一点儿说不定马鞭子都要落到他们背上去了。”
姜意南不欲在这件事上跟崔衍多说什么,两人的灵魂从出生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压根不在一个世界里,说得多了反而伤感情。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吧,尽量多要一点儿。开了这次口,下一回这样的好事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能要来些再说,是多是少大娘子都不许嫌弃。”
“我嫌弃什么,钱少了到时候那一千人从山上下来,就请他们去吃糠咽菜去。我看到时候真要勤王清君侧,这些人都饿急了眼还能不能打仗。”
夫妻二人关上门来同处一室,再正经的话说着说着也要慢慢变了味儿。
团子还在他祖母院子里玩儿,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崔衍原本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臂,不知不觉就环抱到了妻子腰后。
“干嘛啊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崔大人怎么这般不知羞。”
“渡蘅是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这般好天气自然是要做些不浪费光阴的事情才行。”
姜意南这般拿腔拿调的模样,落在崔衍眼里就是在邀请自己共赴床帏。像是得了赏一般,没再等姜意南说话便把人横抱起来入了次间。
大白天的胡闹这么一场,崔衍也不敢像夜里那般肆意妄为。两人宛如偷儿一样,事后不光没好意思去厨房要热水,只就着房中铜盆里的水随便擦了擦。
姜意南还拿脚踹在崔衍小腿上,让他隔着窗户往外看,确定外边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儿子和桑叶她们几个都不在才算放心。
“上次怎么答应我的,说了父亲母亲在家的时候不准这么胡来,崔大人是不是属狗的,怎么还能答应的事扭头就不认了。”
崔衍对于两人之间妖精打架的事向来积极,姜意南在郑大娘子和崔和来之前就跟他约法三章,三章的内容就一条:他爹娘在的时候白天不准碰自己。
当时崔衍答应得那叫一个好,可两老才来了将近一个月,崔衍就已经打破这个规矩好几次了。
第一次弄完,崔衍还抱着姜意南一个劲的赔不是,那两天被她拿捏得姜意南说左他就不说右。现在?纯纯属于债多了不愁。
见自家大娘子要跟自己算账,甚至还厚着脸皮两手一摊:“本官的私房钱早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被渡蘅都收走了,如今两手空空兜比脸还干净,该怎么罚任由大娘子处置。”
崔衍这方面确实挺大男子主义的,他的俸禄和县令每年补贴的俸禄田加起来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钱每次都是让县衙账房的人直接送回家里来,他大多数时候连见都没见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